年节将近,宫里的年味儿浓得化不开,安陵容的病也“渐渐”地好了。
腊月底的年赏发了下来,虽然她淡出宫中视野许久,但是因背后讨了华妃的好,赏赐并不算薄。
除夕夜,宫里正办着合宫夜宴,丝竹管弦隔着几重宫墙飘来,透着纸醉金迷的热闹。
虽然她已上报了病愈,但皇后以“病体初愈,不宜劳累”为由,免了她今日的宴席,甄嬛更是因“时疾未愈”被困在碎玉轩。
阖宫上下,唯有她们被遗忘在这除夕夜的冷清里。
安陵容提着一盏羊角灯,往碎玉轩去。
除夕佳节,两个孤家寡人,不如凑个伴。
可还没踏进碎玉轩的院门,便见一道熟悉的身影裹着披风溜了出来,提着灯往外去。
看那身形,竟是甄嬛?
安陵容脚步一顿。
皇后口谕犹在耳,甄嬛竟敢在这当口偷溜出来?就不怕被人撞见?
她悄无声息地跟了上去。
满宫的奴才都去前朝凑热闹了,巡夜的内监也懒散得很,防守松懈,一路畅通无阻。
安陵容跟了半天,鼻息间忽然闻见一股沁人心脾的清香,原是到了倚梅园。
风卷着细雪落在枝头,红梅映着洁白雪光,景色甚美。
安陵容躲在树后,看着甄嬛在一株开得最盛的老梅树下停下,挂上了一个红纸剪的小像,双手合十,闭眼低语。
那声音被风吹得断断续续,却字字清晰地钻进安陵容耳中:“一愿父母兄妹安康顺遂;二愿在宫中平安一世,了此残生……”
继而不知想到什么,甄嬛忽然提高声音,长叹一声:“愿,逆风如解意,容易莫摧残。”
话音刚落,不远处一道男声毫无预兆地在这空旷的雪夜里响起:“谁在那里?!”
甄嬛吓得浑身一颤,立刻吹灭了灯,缩进阴影里不敢动弹。
安陵容心头狂跳,脑子却异常冷静。
她太清楚这意味着什么了……甄嬛抱病,这会儿若被抓个正着,便是欺君大罪;可自己若现身顶替,诗书并非强项,未免闹了笑话。
安陵容又多看了一眼,树枝花团交错,那人身形完美融入暗夜,只隐约看到偏下的位置露出的团龙密纹。
今日宫宴,遍请王公贵戚,能衣着团龙密纹,来人身份定不俗!
没有听见回答,那男声再次响起,“再不说话,便让人把整个倚梅园翻过来!”声音冷冽,带着天潢贵胄独有的压迫感。
这声音……安陵容心头一震。
她听出来了,这是皇帝!
今日合宫夜宴,皇帝竟提前离了席,独自来这倚梅园赏梅?
甄嬛称病告假不敢露头,那这次便权当还她一个人情。
更何况,甄嬛自己要避宠,那这倚梅园的露头机遇她便笑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