安陵容闭上眼,在心底郑重喊:重来!
眼前的景象一阵扭曲,安陵容猛地睁开眼。
时间退回到了太医刚进门的时候。
诊完脉,开完药方,太医收起了赏赐,再次行礼,准备退出殿外。
就是现在!
安陵容深吸一口气,再次道:“蒋太医,留步。”
“小主还有何事?”
安陵容垂下眼帘:“蒋太医方才诊脉,眼下青黑,想必是近日忧思过甚。若我没看错……”
她顿了顿,缓缓道:“可是身边人……患有眼疾?”
蒋慎之脸上的冷淡瞬间僵住,转而被难以置信取代。
这韵小主怎么会知道他母亲有眼疾?
他从未对宫里任何人提过自己家事!
“小主……您……”他喉结滚动,声音发紧。
“蒋太医身上这药味……浸透了衣襟,怕是煎药有些时日了。”
安陵容轻声解释着,“我并非懂医理,只是……因这味道想起了家母。”
说着,目光却越过蒋慎之,看向虚空,仿佛在回忆起了伤心事。
一滴泪恰到好处地悬在她眼角,却不肯落下。
“她有一手好绣活,却因常年劳碌不休,熬坏了眼睛。”
“到最后,双目失明,只能摸着黑绣……”
“我那时便想,若能寻到一副好方子,哪怕只是缓解她一丝痛苦也好……”
最后,她叹了一声,“可惜,我那时太穷,连一副像样的草药都抓不起。”
蒋慎之身形微震。
他母亲为一家子操劳,积劳成疾,双眼视物模糊已有数年。这种无力感,他深有体会!
看着对方的神情,安陵容知道火候到了。
她不再多说,只是招手让宝鹊拿了纸笔来。
提笔写了一个方子,她放在桌沿,轻轻推了过去。
“这方子,是我遍求名医,一位祖传郎中赠的。说是对眼疾有奇效。”
她叹了一声,“只是……太晚了,我母亲用不上了。”
她深吸一口气,“蒋太医若是不弃,便拿去给家人试试吧。这药虽不名贵,却胜在温和,不伤元气。”
蒋慎之死死盯着那个方子,呼吸陡然急促起来。
这方子确实看着精妙。
配比得当,比他平日里摸索着开的方子要高明不少。
若是真有用……母亲的眼睛……
他猛地抬头看向安陵容,眼中的惊骇化为了复杂……
有感激,有疑惑,更有一种同病相怜的共鸣。
安陵容却已经闭上了眼睛,仿佛耗尽了力气。
只留下一句虚弱的话:“咳咳……我的脉案,就劳烦太医了。我这病得难受,想来需静养些时日。”
这一次,蒋慎之没有甩袖而去。
他沉默了足足三息,才缓缓伸出手,极其珍重地拿起了方子。
然后,再次躬下身。
这一次,他腰弯得很低,声音沙哑:“微臣谢韵小主大恩……小主放心,微臣心中有数。”
他将方子收入怀中,恭恭敬敬退出了殿外。
那背影虽依旧清瘦,却多了一份沉甸甸的使命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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