日头偏西,安陵容才从翊坤宫回去。
今日翊坤宫这一局,她算是拿捏住了分寸,递对了投名状。
华妃不是善茬,但善茬活不到最后。
这尊翊坤宫里的活阎王,眼下断不会轻易折了她这枚才摆上桌的棋子。
起码,会多留她几日看看成色。
安陵容唇角极淡地勾了一下,快得像是错觉。
前脚刚踏进延禧宫,江福海踩着点晃了进来。
尖着嗓子宣皇后懿旨,“……自明晚起,新晋小主预备侍寝。”
安陵容垂眸听着,指尖却无声地掐了掐了掌心。
欢宜香那股霸道的麝味还在鼻尖萦绕,早已将她从“一朝选在君王侧”的幻梦里惊醒。
待江福海打着千儿退下,安陵容才缓缓吐出一口浊气。
方因欢宜香而萦绕心头的阴霾,此刻被这侍寝消息压得沉了几分。
又想起甄嬛昨日遣浣碧送来安神汤,于情于理,该去道一声谢。
安陵容换了身月白的宫装,取了匣中几方自己精心绣的帕子带上,慢吞吞往碎玉轩走去。
碎玉轩内门窗紧闭,外间静谧得有些异常。
安陵容刚踏上台阶,一阵压低的交谈声便顺着门缝钻了出来。
她刚想出声,却猛地听见里间传来一个男子的声音。
安陵容脚步一顿,贴在冰凉的朱红柱后,猛地抬起手捂住了自己的嘴。
那声音……温实初?
是那日在甄家替甄嬛诊脉的温太医。
“……宫中勾心斗角如此厉害,我不想侍寝……”是甄嬛的声音。
声音带着哭腔,娇弱无助,“实初哥哥,我真害怕……”
“别怕……”温实初的声音低沉,却掩不住那份逾矩的疼惜。
“微臣给小主开一个方子,药性温和,只消养上几日,脉象便会有异常,也定不会被人察觉。”
……
安陵容静静站着,没动,也没出声。
直到脚步声远得听不见了,她才贴着墙根的阴影,悄无声息地退了出来。
避宠……装病……
甄嬛竟与温实初合谋,用这种方式蒙蔽上面,躲避初入宫的锋芒?
安陵容小心转身出去,一步一步回了延禧宫西偏殿。
回到殿内,她坐下灌了口凉茶。
……大仙,甄嬛装病蒙蔽圣听,温实初也敢替她遮掩。
她在心底低语,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涩意。
这宫里,有人替她铺路,有人替她挡风。而我,只有你。
脑海里的声音冷淡:所以呢?你羡慕?
安陵容缓缓起身,踱到窗边,将窗推开一道指宽的缝。
晚间微凉的风裹着秋日气息刮进来,直扑她的胸口。
她轻轻摇头,若说不羡慕,那是假的。
心里确实不是滋味。
她会得再多,终究比不过别人投胎的本事。
可更多的,是一种被冷风吹过的清醒。
家世是天生的,改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