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被拖入一片虚无的那一刻，陆沉感觉自己的身体仿佛消失了。

不，不是消失，而是被剥离了。

他能感受到外界那座九层祭坛仍在震颤，能感受到裹尸布散发出的仙王威压仍在涤荡整个神鬼葬地，但他自己却仿佛成了一个纯粹的旁观者，漂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灰色虚空之中。

这里没有上下，没有左右，没有时间，没有空间。

只有一片纯粹的、原始的虚无。

“这是……”

陆沉想要开口，却发现这里根本没有“声音”这个概念。他的念头刚刚升起，便如同石子投入湖面，在虚空中荡开一圈涟漪。

就在这时，一道身影在他面前缓缓凝聚。

那是一位老者。

不，说“老者”并不准确。

那身影的轮廓最初模糊如水墨，渐渐凝实后，呈现出一种极其古老的气质。他的面容并不苍老，甚至可以说得上是年轻，但那双眼睛里蕴含的沧桑，却像是看尽了万古岁月的流转。

他穿着一件灰色的道袍，袍上没有任何纹饰，简单到了极致。但陆沉却从那道袍上感受到了与裹尸布同源的气息……那就是裹尸布原本的模样！

“后辈，不必惊慌。”

那身影开口，声音并不响亮，却直接传入陆沉的神魂深处。

“老朽只是一缕残念，维持不了多久，能碰上你，也算是缘分。”

陆沉心中一动，压下震惊，拱手道：

“晚辈陆沉，敢问前辈名号？”

那身影微微摇头，脸上露出一丝追忆之色。

“名号？太久远了……九天十地还在时，有道友称我为‘无灾仙王’。”

“无灾仙王？”

陆沉重复了一遍这个名字，脑中闪过无数信息。

完美世界的纪元中，仙王级强者虽多，但每一位都有自己的名号和道途。

这位“无灾”二字，显然并非随意取的。

“前辈困于这裹尸布中多少岁月了？”

“多少岁月……”

无灾仙王抬头望向虚无深处，那双沧桑的眼中仿佛映照出无数光影流转。

“我也不知了。当年那一战太过惨烈，我的身躯崩碎，真灵几乎磨灭，只有这一缕残念被封在裹尸布中，随着残骸漂流在时空缝隙中。后来……这块布也不知去了何处，我便也随之沉睡了。”

陆沉默然。

他大致能猜到那段历史。

荒天帝独断万古，阻挡异域入侵，九天十地在那场大战中几乎彻底破碎。无数仙王级强者陨落，能够活下来的寥若晨星。这位无灾仙王，显然是陨落者之一。

“前辈走的是生死之道？”

陆沉问道，他想起了之前感受到的轮回意境，以及与裹尸布的共鸣。

“不错。老朽当年修行，走的并非以力证道之路。你也知道，仙王境界，十之八九都是走以力证道的路——淬炼肉身，锤炼神魂，以绝对的力量碾压一切对手。这条路最直接，也最容易走通，但……”

他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复杂。

“但也最危险。”

“所以前辈选了另一条路？”

“修行，就像在打磨一块璞玉。以力证道者选择将玉磨得锋利无比，却忽略了玉上的裂纹。而那些裂纹，就是三弊五缺。等到天劫降临，这些裂纹便是最容易断裂的地方。”

“所以老朽选择了另一条路……圆满。”

“老朽便想，若能将所有缺陷都弥补，将所有不完美都修正，让自己达到一种‘圆满’的境界，是否就能冲击更高境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