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后面,陈勇哽咽起来,片刻后,又愤恨地道:“虽然我人微轻,但就算拼了我这条贱命,也要为二叔……为陈守备讨回公道,也要保住总兵大人的血脉……”
裴肃沉默了。
陈总兵大力扶持的亲侄子冷漠无情,可血缘关系离得这么远的陈勇,却懂得知恩图报。
他一时都不知该如何评价了。
在心中感慨了片刻,裴肃又问道:“你和陈总兵的侄子陈茂有矛盾?”
陈勇犹豫了一下才道:“陈千总……自视甚高,看不起我等亲兵和族人。”
裴肃:“你怀疑他害死了陈总兵的养子?”
他问话这般直接,陈勇有些不适应,但还是回答道:“是!”
他脸色悲痛地道:“陈守备出事的时候,我并不在场,只是听说,陈守备离城去北关堡的路上,胯下马匹突然受惊,然后,陈守备摔下了马,摔断了脖子……”
裴肃:“陈总兵养子是守备?哪儿的守备?”
陈勇点头道:“他是临洮卫千户,兼任北关堡守备。”
北关堡是临洮北二十里的一处堡寨,是临洮的北大门。
裴肃又沉默了。
正五品的卫所千户,还是独守一堡的最高将领守备。
三十岁……若真像崔子衿说的那般骁勇善战,不算太过分。
裴肃摇头道:“我不明白,若陈总兵死了,他的侄子陈茂最多继承陈总兵的家产。我瞧陈总兵这府里……”
他扫了眼寒酸陈旧的总兵府,继续道:“陈茂应该继承不到多少钱财吧?”
“而且,军中职位又不能继承。陈总兵一死,立马就会有新的总兵上任。没了陈总兵父子庇护,到时他还能在军中待下去?他为何要干这等自绝后路的事?”
四十岁左右,在陈总兵的大力扶持下,还只是个中级指挥官。若没了陈总兵护着,如何在军营混下去?
陈勇也沉默了,许久才摇头道:“他怎么想的,这我就不清楚了。”
裴肃看向崔子衿:“崔大人,卫所千户一职是不是能继承?”
崔子衿明白他是何意,点头道:“是。卫所官职的确是世袭的。第一顺位继承人是嫡长子,其次是嫡长孙。倘若没有嫡子、嫡孙,才能轮到庶长子。只有在嫡、庶子孙全都没有的情况下,才允许由弟弟、侄子等旁系亲属继承。但是,光有血脉还不够,继承人必须文武双全。且必须通过朝廷组织的比试。不过,这些都可以通融。但必须是血脉亲人。”
崔子衿看着裴肃:“陈茂本身已有军职,若再有人举荐,继承千户一职,应该没问题。”
裴肃不解,问道:“卫所官职既然是世袭的,那陈守备的千户一职又是从何得来的?”
陈勇解释道:“是陛下……先帝念总兵大人多年战功,特旨恩荫,授予陈守备千户一职。”
原来如此!裴肃沉默了片刻,又问道:“若陈总兵养子陈守备的死真和陈茂有关,他做出如此丧尽天良一事,就为了继承其卫所千户一职?”
陈勇小心翼翼地道:“裴大人,总兵大人一直大力扶持陈千总,可他实在是烂泥扶不上墙。而且,他很不服陈守备,并不将陈守备当陈家人看待……”
崔子衿道:“也就是说,陈茂在军中是几乎不可能晋升了。但陈总兵已老,而陈守备和他又不和,他担心,一旦陈总兵过世,他在军中便没了依靠,干脆杀了陈守备,他就可以继承其千户一职?”
裴肃沉默了。
会是这样吗?若真是这样,那也太丧心病狂了。
陈勇在一旁,小心翼翼,满眼期待地问道:“裴大人,您能给李姨娘把脉吗?”
裴肃有些为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