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士被按在地上打得嗷嗷惨叫，可无人搭理他。

陈总兵外甥又很快回过神来，朝裴肃躬身拱手行了一大礼，泪眼汪汪地道：“裴大人，求求你救救我舅父。我舅父一生戎马生涯，爱国爱民，不应该落得如此境地……”

裴肃没有去搀扶他，而是看了眼崔一。

他方才碰触过陈总兵的身体，可不敢随便再接触他人。

崔一会意，连忙搀扶起陈总兵外甥。

崔子衿看向裴肃，目光复杂。

他自然也是想要救陈总兵的。

攻打反击鞑子一事，一直是陈总兵力排众议，支持他。

这么多年，也是陈总兵坚守在一线，抵抗鞑子，这样的大功臣，却要因为误诊而死去，他心中实在不忍。

可既然裴肃说为时已晚，他自然也不会强求，为难裴肃。

裴肃看向陈总兵外甥，道：“您别伤心了，我会尽力救的。”

见他肯松口，陈总兵外甥又要拜，却被崔一拉着退到一旁。

裴肃冲崔九道：“九哥，先给家属看术前知情同意书，签字后，准备手术。”

崔九连声答应。

一听裴肃说会尽力救，崔子衿便知，陈总兵还有救。

就像裴少监，明明是必死的结果，却被裴肃救了回来……

他想靠近裴肃，他想看裴肃给陈总兵动手术，他想保护裴肃，给裴肃精神上的支持，可裴肃心狠得很，竟然让崔一将他拉到外间，根本不让他靠近。

崔子衿不想离开，但也知道，他留在这儿只会拖累裴肃。

何况，他也是真的害怕。

他断腿断手不害怕，一剑砍掉敌人的脑袋不害怕，血流成河不害怕，但那些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的烂疮，他是真的受不了。

裴肃原以为，家属签字是件很容易的事，可未曾想，陈总兵的侄儿竟然不肯签字画押，陈总兵的外甥倒是肯，可陈总兵的侄儿反而骂他，不是陈家人，没这个资格。

陈总兵侄儿指着裴肃怒斥道：“你一个毛都未长齐的黄口小儿，竟然敢大不惭，说要救治我叔父？我看你就是想害死我叔父……”

崔九一把抓着他指人的手指，呵斥道：“说话就说话，指什么人？更莫要张嘴就是污蔑。这位可是大理寺寺丞裴大人。”

兰州知州也不过从五品，可裴肃，正五品的大理寺寺丞，竟然被一个无名之辈手戳着脸辱骂？

崔九如何肯忍？

即便这人是西北军军官，他也不惧。

他家公子在这儿，谁敢放肆？

陈总兵侄子还不服气，想摔崔九一个过肩摔。

可他根本奈何不了崔九，反而是手指差点被折断。

他这才知道遇到身手高超的硬茬子了。

裴肃看了眼崔九，给了他一个感激的笑。

又看向一脸气急败坏的陈总兵侄子，不解地道：“医士不是说，陈总兵已经无药可救了吗？既然如此，你为何不答应我们救治？你担心我们救活陈总兵？”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