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割裂的一幕,让裴肃忍不住多看了几眼。
这些悲痛欲绝的人,给他一种在给陈总兵送终的感觉。
陈总兵竟然严重到如此程度了吗?
而那些嫌弃的人……
既然陈总兵都快要死了,这些人为何是这个态度?
陈总兵怎么说也是一位位高权重的老者,不至于被家人嫌弃啊!
一听裴大人来了,通往内室的珠帘很快被撩起,一留着络腮胡子,身着青色长衫,脚蹬黑皮靴,年龄四十左右的中年男人急切地道:“快进来!”
崔子衿护着裴肃进了里头,就见这儿人倒不多,七八人。
和外间的人不同,这儿的人基本都是脚蹬黑皮靴的军官。
但既然在内室陪着,必定是陈总兵最亲近的人。
可这些人的反应也同样很奇怪,有人站得离炕远远的,有人站得近近的。
一进内室,陈勇便冲到炕边,冲炕上躺着的人喊道:“总兵大人,小的回来了,小的带着裴大人回来了……”
他说话时,声音是哽咽的,身体是颤抖的。
裴肃被他拉扯得有点喘不过气来,但看着炕上躺着的陈总兵,一时愣怔住了,都忘记要喘息了。
才一两个月不见,之前还精神奕奕的陈总兵如今形如枯槁。
又见陈总兵,脸色发红,眼睛半闭,四肢不时抽动一下。
这是高热惊厥,已处于意识昏迷状态了?
裴肃冲崔九道:“九哥,手套、口罩……”
崔九连忙拿出他需要的东西,又帮他戴上手套口罩,甚至解剖衣。
裴肃先探了探陈总兵的额头,隔着手套都能感觉到烫得厉害。
他又掰开陈总兵的嘴,见他牙关紧咬,便知确实是高热惊厥。
他转身看向陈勇,问道:“陈总兵是从何时开始发热的?除了发热抽动,还有些什么症状?”
陈勇看向管家身边一五十多岁,背着药箱同样身着戎装的老者:“刘医士,你说!”
刘医士正要回答,那个离炕最远,离珠帘最近,三四十岁同样身着戎装的长脸男子突然冷笑道:“你不是郎中吗?我叔父情况如何,你看不出来?”
裴肃:“……”
这是陈总兵的侄子?
裴肃冷眼看着这厮。
随着他官职品级节节高升,他已经许久不见这种奚落刁难的戏码了。
陈总兵侄儿还要阴阳怪气,突然见那小白脸身后,那位身着黑色劲装长衫,拄着拐杖,鹤立鸡群的高大男子猛地回头看他,那冷冽的目光,只一眼,便吓得他心尖一颤,身子一哆嗦,连忙闭上了嘴。
陈勇急切地道:“裴大人,总兵大人高热、头痛、恶心,还有呕吐……还……还有,没胃口……”
他身后,之前给他们掀起珠帘的络腮胡子男人补充道:“大概是从半个月前,舅父就说身子乏力,看了军医,也喝了药,但情况一直恶化,到今日,都醒不过来了。”
裴肃冲他们点了点头,又盯着陈总兵看了片刻,突然眼睛一眯,冲崔十五道:“十五哥,蜡烛。”
他掰着陈总兵头部,微微转动着脖子。
崔十五举着蜡烛,帮他照明。
才挪了不到四十五度,就见陈总兵后脖颈上长了许多带脓头的疮。
那模样,触目惊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