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点了点头，放慢马速，和顾世子并行着，仔细说起了处理尸体时需注意事项。

顾世子侧头看着裴肃，看他认真地讲解着高温天气下，腐败的尸体有何危险，若是引发瘟疫，死的人会比饿死的人更多，那才是真正的灾难……

从决定去大理寺学习那一日起，到洛城福王府，到兰州，到反攻鞑子，到旧燕地……

顾世子一直就是这样做的，他从未仗着身份指手画脚，而是，倾听，观察。

听裴肃对案子的推测分析，观察裴肃验尸的细节，看裴肃如何抽丝剥茧，找出真相，找出真凶。

看裴肃明明只是个书生，只是大理寺一个低级官员，却懂医术，懂火炮，懂战略。

看西北军是如何在火炮的协助下，在崔大人的带领下，将原本强势的鞑子打得落荒而逃。

看崔子衿如同一杆标枪，一杆旗帜，无论遇到何种绝境，皆是面不改色，屹立不倒。

看崔子衿如何在绝境中力挽狂澜，打败鞑子。

看裴少监如何执行命令，配合崔子衿，反击鞑子。

看西北军是如何在绝望中顽强抵抗，直到如今，大获全胜。

从观察和聆听中，他获益匪浅。

这几个月的经历，比他前十几年所有的名师指导，带给他的收获还要大无数倍。

而最让他佩服的两人，一个是裴肃，一个是崔子衿。

裴肃，手无缚鸡之力的俊美贵公子，聪慧过人、明察秋毫、奇思妙想这些数不清的优点就不说了，震惊久了，他对裴肃的优点已经习惯了，变得已经理所当然了。

最让他感动的是，裴肃外表看着如此温和，如此柔弱，内心却如此坚强，如此悲天悯人。

明面是贵公子，心中却装着底层百姓。

不是那种空喊口号道貌岸然的酸儒，而是真正将百姓的生死放在心中，放在眼中的人。

而崔子衿，就更不用说了，和他见过的任何一个世家子弟完全不同，为了大康，为了收复失地，竟然放着京城的富贵日子、锦绣前程不顾，竟跑来了西北。

为了反击鞑子，竟然自掏腰包……

无论身处何险境，崔子衿眉头都未曾皱一下。

就是因为有崔子衿这面旗帜在，才让所有快要坚持不下去的人看到了希望，才能继续坚持下去。

这两人，难怪会相互吸引。

就他们俩身上这些高尚的品质，连他都羡慕，都嫉妒……

之后几日，裴肃和顾世子忙着安置城中百姓。

不仅是他们俩，卢姑娘也加入进来，他们三个，既负责对城中饥饿的百姓赈灾，也负责处理那些饿死病死的百姓尸体。

城内搭建起粥摊，支起数十口大锅，熬着骨头杂碎汤。

饱腹做不到，但至少能保证不会饿死。

粮食，他们也不多，但好在还有从鞑子那里缴获的牲畜，每日杀上几头，就这么坚持着。

而兰州官府也并不是无所作为。

一次，裴肃跟着顾世子出城，掩埋百姓尸体时，看到黄河沿岸无数百姓正热火朝天地修建着水利工程。

而且，还有许多农田竟然种了庄稼，他虽然不认识，这些庄稼也不是他前世印象中绿油油的麦苗，但也带着绿色，在这枯黄一片的西北，也算是异类了。

他这时才知道，他交给崔子衿的关于水利工程的建议，崔子衿真的交给了陈总兵和蒋知州。

而蒋知州，竟然全盘接受了建议，将所有还能动弹的兰州百姓发动起来，在黄河沿岸，搞起来了水利工程建设。

并反季种植了庄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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