裴肃才不会不敢弑君呢！

他敢！

他又不是这个世界的人，没被那些君君臣臣的迂腐思想污染。

他即便杀了先帝，他也不会内疚。

可崔子衿以为他不敢弑君，并且帮他杀了。

崔子衿……

他看着崔子衿，眼眶湿了。

崔子衿真好啊！

崔子衿也看着他，冲他笑了笑，可笑得难看。

又很快笑不出来了。扔了石头，看向地上先帝的尸体。

他跪下，抬手合上先帝死不瞑目的眼皮。

裴肃沉默着，也不说话去打扰他。

他虽然不明白，崔子衿为何对先帝还有这种敬意。

明明之前在西北时，为了打鞑子，崔子衿还想弄死先帝的，而且，还付诸行动的。

既然之前都下得了手，为何如今反而这般难下手？

不过，他也知道，人性是复杂的。

以前是迫于形势，先帝不死，那西北就得完。

如今，新帝已经即位，可新帝也不靠谱。

崔子衿便觉得自已错了？

然后，对先帝的死，内疚后悔了？

裴肃知道，他不能用自已这个前世在红旗下长大的人的思想去分析揣测崔子衿这等在封建皇朝成长，在儒家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忠君爱国君要臣死臣不得不死的教育下长大的人的想法。

不过，先帝终究是死了。

祸害又少了一个。

也不知过去了多久，崔子衿终于动了，站起来，从附近捡了些荆棘藤，堆在先帝的尸体上。

这是要火葬？

裴肃想说：崔大人，我可以提供黑火药，烧得更快，更彻底。

我还有达纳炸弹，一枚扔过去，炸得粉碎，一了百了。

但看崔子衿那脸色沉重的样子，他不敢说了。

正好，张天师那根拂尘就掉在他不远处，他捡起来，然后，躺下，研究起拂尘来。

他身上还很痛。

他的衣衫上都是血，一摸后背，整个后背的衣衫都被血糊住了，已经干涸了，硬邦邦的。

他便知道，他最开始时应该伤得很严重，他的脑袋、脖子、后背、脊柱、大腿……

这些，只怕都被砸断了。

但有保护咒，没让他被砸成烂泥。

再加上超强的自愈能力，他一点点恢复过来了。

老爷子给的保护咒并没有让他完全避免伤害，只是减轻伤害，但他已经很感谢了。

正因为保护咒接二连三地保护了他，他才没有被张天师抽取掉命格或者魂魄，他已经感激不尽了。

何况，保护咒最后又从垮塌中保护了他。

保护了他，就是救了崔子衿。

他真的感激不尽。

下回见了老爷子，他必定要三拜九叩的。

这可比去庙里拜拜管用多了。

不过，发生在他身上的这些事情，他解释不了。

他也不知该如何狡辩，他于是干脆躺平，装傻，装他伤得严重，身体还未好。

崔子衿看了他一眼，见他虽然躺着，但脸色还不错，还能摆弄拂尘，便知应该问题不大，只是没有性命危险，这才放了心，继续捡荆棘藤。

最后，在先帝身下身上堆了厚厚一层枯枝，他点燃火折子，扔入枯枝中，看着先帝的尸体，低声道：“陛下，您安息吧！”

对先帝，他感情其实很复杂。

他势弱时，讨好先帝，而先帝对他也确实很不错。

所以，他能步步高升。

他不讨厌先帝，甚至，比起姑姑，他更喜欢先帝。

但先帝越发昏聩，尤其是在西北战事上的态度，让他不得不狠下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