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是船员自已打的鱼虾,裴肃也不矫情,崔子衿给他夹的,他放开肚子吃。
他是真饿了。
崔子衿也饿了,打了一天的仗,都没好好吃过饭。
但他没急着吃,而是给裴肃夹菜,给鱼挑刺,给虾蟹剥壳。
崔九在一旁说了好几回,这事他来做。
可崔子衿理都未理崔九,只顾着照顾裴肃吃饭。
那温柔体贴,眼里只有裴肃的样子,看得卢姑娘牙齿发酸,胃口全无。
裴肃自已也不好意思,阻止了,可崔子衿又不听,只得放下筷子,也给崔子衿拔鱼刺,剥虾壳。
边挑鱼刺,还边说话:“乔管事,不知,今年海里鱼多吗?”
乔管事摇摇头:“今年北方干旱,多月不下雨,江河流入大海的水变少,海水变咸,季风变弱,近海的鱼也变少了。”
他又笑了笑:“好在,受影响的地方不大,过了登州就好了。登州往南,倒未干旱。再往南……”
他脸色又变得凝重:“再往南,雨水比前些年还要多,许多地方发了洪水,百姓日子不好过啊!”
南方遭了水灾一事,裴肃也是听说了的。
一时之间,心情又变得沉重。
南涝北旱……
若能像前世一样搞一套跨流域调水工程,北方或许不至于这么旱。
可南方这场水灾,终究不是南水北调能解决的。
再说,像南水北调这样的超大工程,没有高瞻远瞩的决策者和规划者,没有政府的巨额拨款,没有那些战天斗地的建设者,没有那些舍家为国的库区移民,是无论如何也搞不出来的。
更何况,他如今身处一个古代异世,这种事想都不要想。
他方才还在想,海里的鱼虾既然丰富,为何不多打些送往内陆?这样老百姓也不至于饿死。
可这个念头刚冒出来,他就反应过来不对。
就像前世,网上那些键盘侠讨论古代饥荒时,总问,饥民为何不吃河里的鱼?
饥荒饥荒,十有八九是旱灾闹的啊!
河里连水都没有,哪还有鱼?
就算靠海,海里的鱼又哪有那么容易打?
渔船、渔民、打捞技术、经验……缺一不可。
可即便如此,没有现代装备,古代渔民捕上来的也只是糊口之鱼,成不了产业。
就算运气好,捕到更多,海鲜又容易变质,古代物流落后,往往等不到运进内陆就臭了……
裴肃摇了摇头。
他真是海风吹多了,脑子吹糊涂了。
见他突然沉默起来,手头剥虾壳的动作都停了,一脸的落寞。
崔子衿给他夹了块鱼肚皮,小心翼翼地喊道:“裴肃……”
崔子衿大概能猜出裴肃怎么啦:“你是在担心灾民吗?”
“裴肃,虽然情况仍然艰难,可已经在好转了。我相信,会越来越好的……”
裴肃回过神来,将手中的虾壳剥完,虾肉放崔子衿碗里,笑道:“我知道,我也相信崔大人,一切都会越来越好的……”
他其实也没那么圣母,只是他总忘不了,刚回京城时,那些饿得骨瘦如柴的流民母亲,为了孩子有口吃的,脱了衣衫,披头散发去官道上做诱饵的事。
他也忘不了,送嫁路上,那些流民躺在地上奄奄一息等死,那些饥饿的孩童,争抢他的呕吐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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