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子衿是真的难过,难过得眼眶都红了。
他从衣襟里掏出一个油纸包,慢慢地打开:“你放心,我们吃饭了,天还未亮,伙夫便埋锅造饭,还每人发了一包吃食,说是中午的吃食……”
崔子衿突然一愣,想起什么,他笑了:“不过,我一忙起来,也忘吃了。”
油纸包打开,里头是盐煮豆子,但此时被压成豆饼了。
盐煮豆子,这是军队,尤其是打仗时的主要口粮,崔子衿即便是统帅,他也未搞特殊。
他将豆饼掰了一小块,递给裴肃:“先垫垫肚子……”
话还未说完,那一小块豆饼就碎了,掉了一半。
场面有点尴尬,可裴肃毫不在意,连忙接过他手里那剩下的一点塞进嘴里,还弯腰捡起掉落的那一点。
崔子衿连忙阻止:“掉地上的不能吃!”
裴肃笑道:“如今,还有得吃就不错了。”
如今这情况,老百姓吃糠咽菜都算好的,基本都是饿肚子,吃树皮,啃草根,甚至还有吃观音土的。
当然了,还有易子而食,吃人的。
崔子衿自然知道如今是什么世道,知道粮食多重要,但他不舍得裴肃吃这些掉在地上的豆子,他从裴肃手里扣回豆子,塞自己嘴里:“我吃!”
裴肃愣愣地看着他。
这,这,这还是崔子衿吗?
看着以往非山珍海味不吃的崔子衿,竟然吃掉在地上的豆子,却没有丝毫嫌弃的样子。
明明这厮有洁癖的……
空气不好的房间都不愿待,脏的地方都不愿踏足……
可如今……
裴肃红了眼睛。
他突然想起了许家,许念的父亲。
一个低级官员的外室子,在叛军围城,在无数百姓没有吃的,被活活饿死的时候,为了口舌之欲,竟然花一千多两白银,只买了个小小的熊掌……
而救国大英雄、安定侯、兵部侍郎崔大人,在前线指挥作战,却在啃豆子……
这特么的什么世道啊?
见裴肃满眼的心疼,崔子衿欢喜极了,笑了,道:“你不要这么看我,豆子很好吃。”
裴肃连忙点头,嚼着嘴里的豆子,笑道:“是很好吃!”
其实还真不错,有咸味,还有豆子的香味。
比他刚穿越过来时,吃的干硬死面饼子要好吃多了。
两人啃着咸豆子,相视而笑。
看得郑清砚目瞪口呆。
这这这……
他可是记得,这崔子衿不仅是朝廷军统帅,而且还是崔家长房嫡长子啊!
那样的人家,连家里养的狗都不会吃这等盐煮豆子吧?
何况还掉到了地上。
可崔子衿吃口盐煮豆子都吃得这么开心?
他又看了眼裴肃,尤其是裴肃那张俊美的脸。
他忍不住在心里叹了口气。
不是豆子好吃,而是,陪崔子衿吃豆子的人好看,陪崔子衿吃豆子的人值得。
崔九他们倒是很平静地看着两人甜甜蜜蜜吃豆子。
他们早习惯了。
裴肃不是矫情的人,明明是贵公子,可不怕苦,不怕累,为了查案,为了大康,为了百姓,是什么身段都放得下。
而崔子衿在裴肃面前,什么事都做得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