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紧紧抓着裴肃的手,低声道:“那是我母亲的陪嫁。那儿景色不错,有田有湖,有山有水。以往雨水多的时候,湖里长满了莲叶荷花……”
他眼中涌上回忆之色:“庄子很大,房子也多,空气也好,又没有老宅那么多的规矩,更没有老宅里的勾心斗角,在那儿养病,日子轻松惬意……不过……”
他眼中又涌上难过:“只是,可惜了,听说,如今被叛军烧得只剩平地了……”
叛军的恶行,裴肃自然清楚,一路北上,他见多了被叛军烧毁的世家的庄子铺子。
他安慰道:“崔大人,无妨,等赶走叛军,重建就是。”
他说得轻巧,干旱季节,烧毁庄子,对土地是重大的创伤。
可事实已经如此了,只能这样了。
等平叛后,他看能不能想什么办法,挽救被毁的土地?
崔子衿收了眼中的难过,点了点头,又看着裴肃,满眼的温柔:“等重建好了,定要带你去住上一段日子。”
裴肃也未泼他冷水,而是笑着点头道:“好!我想夏日去,我要看莲叶荷花,我要游湖,我要吃藕,我要吃莲子……”
这种日子很符合他幻想中在南方躺平的生活,虽然是在北方,但他记得前世北方,尤其是京城,也有大片大片的荷花池,可漂亮了。
只是,那样美好的日子,只怕不容易。
如今叛军还占据着城外郊区,如今还干旱着,没水没吃的,到处都是饥饿的流民,他真没心情去游湖。
但即便没心情,他也不会说出扫兴的话。
和人相处,尤其是和爱人相处时,千万莫要泼冷水,莫要扫兴,很容易消耗感情的。
果然,他的回应哄得崔子衿心花怒放,看向裴肃的眼里,爱意都要溢出来了。
什么叫不扫兴?什么叫情绪价值,这就是!
裴肃笑着摇摇头。
正好此时,崔九上来,一直焦急等待的月圣女连忙问道:“如何?”
崔九看向崔子衿和裴肃,脸色难看,点头道:“公子,裴大公子,下头确实是弃尸的地方,尸体不少呢!”
月圣女顿时如丧考妣,而崔子衿,则看向裴肃。
裴肃抓着他的胳膊,道:“崔大人,带我下去。”
崔子衿一手搂着裴肃的腰,一手抓着岩壁,飞快地往下而去。
下了不到二十米,就到底了,这儿果然有个坑,里头堆满了尸骨。
崔十等人也下来了,举着火把、火折子,朝裴肃崔子衿走来。
月圣女急于知道她父亲的情况,也顾不上先后了,一把推开崔九他们,大步朝弃尸坑奔来。
众人手里的火把光照亮了弃尸坑,裴肃走到坑边,借着崔十手里的火把光,看向里头,然后一愣。
好家伙,这么多尸骨?
堆满了石坑,这不得上百具尸骨啊?
裴肃只觉胳膊上鸡皮疙瘩暴突,头皮发麻。
这都是怜娘杀死的?
这么多?
真特么残忍。
这简直就是邪教!
难怪方才崔九上去时,脸色难看。
这满坑的尸骨,谁见了,谁不难受?
即便是他这个见惯了尸骨的法医,也遭不住。
太残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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