医士一愣,嘴张张合合,想说什么反驳的话,可最终什么都说不出来。
裴肃又弯腰,将陈总兵翻了个身,剪开他背上的衣衫,露出整个后脖颈,以及整个后背。
背部才露出,即便是心如磐石的崔子衿,也头皮发麻,胳膊上鸡皮疙瘩暴突,恶心得忍不住别开了眼睛。
太可怕了!
陈总兵背部,后脖颈上,布满了许多粟米大小黄白色的脓头,有些已经破损,形状像蜂窝一样,密密麻麻。
即便是裴肃这个见惯了各种可怕的尸体的法医,此时也不免胳膊上爆出鸡皮疙瘩。
他忍着鸡皮疙瘩直爆的不适感,伸手摸了摸几个疮,发现疮顶凹陷,色泽变得紫暗,脓液稀少或干枯无脓。
他又直起腰,冲崔子衿道:“崔大人,你后退几步。”
崔子衿不明所以,但还是连退了几步。
不仅因为,他实在受不了陈总兵背部那些密密麻麻蜂窝一样的烂疮,也因为裴肃的话,他向来都听。
裴肃看向崔子衿和陈勇,先解释道:“崔大人,医士说的杨梅疮是指花柳病的一种。”
花柳病?崔子衿眉头一皱,脸色顿时不好了。
他这才明白过来,为何之前他们询问,陈总兵得的是何病时,陈勇会支支吾吾。
原来如此!
崔九崔十五几个人也是个个色变。
崔子衿洁身自好,他的护卫也和他差不多,自然对花柳病这种脏病,谈病色变。
裴肃继续道:“可据我诊断,陈总兵并不是杨梅疮,而是有头疽。”
他话音一落,屋子里的人皆是神色茫然,崔子衿问道:“这是什么病?”
裴肃解释道:“这是痈疽的一种,而且是重症痈疽。长在背上的这种,一般称为发背。”
见崔子衿几人仍是一脸的茫然,他又解释道:“按中医来说,就是脏腑失调,正气虚弱。”
按西医角度,就是金黄色葡萄球菌等细菌,通过皮肤破损处进入,在特定条件下引发的感染。
老年人,免疫力低的人容易得这个病。
又道:“传染性小,但若是皮肤有破损的健康人,还是不要接近的好。”
他担心崔子衿一直在外打仗,身上会有伤口,何况,崔子衿腿伤还未好呢!
这才让崔子衿后退,远离。
一听他这话,崔九连忙拉着崔子衿又后退好多步。
可陈总兵外甥却迎难而上,朝炕走近几步,满含期待地看着裴肃,问道:“裴大人,不知舅父可还有救?”
陈勇和管家等人也连忙凑过来,满眼哀求地看着他。
裴肃看着他们,叹了口气:“这病已经发展到后期了,你们若是早十天半个月找我,是能救的……”
陈总兵已出现疽毒内陷的征兆。这相当于现代医学的脓毒症休克,在没有静脉输液和强力抗生素的世界,基本回天乏术。
他话音一落,陈总兵外甥满含期待的脸瞬间变得煞白,顿时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陈勇先是失望不已,随后又暴怒,按着医士又是一顿打:“都是你这个庸医,是你说,大人得的是杨梅疮,是花柳病,不碍事,吃些药就好了。早知道如此,我们早早找来裴大人,何至于此啊……”
医士被按在地上打得嗷嗷惨叫,可无人搭理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