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大亮时，货郎的铃铛声从村南头响过来，车斗里除了些花布，还堆着些小镜子，巴掌大的，往车厢壁上粘，能照见人影，还有串小铜铃，比之前的更小，挂在楼梯扶手上“叮铃铃”响。“城里掌柜的说，带镜子的马车洋气，娃娃们爱照。”货郎往车厢上粘镜子，“你看这亮堂劲儿，比新媳妇的妆镜还清楚。”

那俩孩子见了小镜子直抢，大的往自己脸上照，照得眉开眼笑，“俺变好看了！”小的往马眼睛上贴，“给马也照照！”木桃拿下来往车厢上粘，“傻小子，这是粘车厢的，不是贴马脸的！”

中午炖的土豆炖鸡块，是狗剩他娘送来的，瓦盆里的鸡肉炖得酥烂，土豆吸足了肉香，烂乎乎的。“给你们补补，刻木头费力气。”她往木桃碗里夹了块鸡腿，“妹子多吃点，看你瘦的。”那俩孩子抢着啃鸡骨头，小的啃不动，用牙使劲拽，肉渣掉了一地，“比野兔子肉香！”

下午教后生们给马车刻窗户，木墩子拿刻刀在车厢上划：“窗户得刻成方格的，像城里大户人家的窗棂，看着规矩。”他刻的方格匀匀整整，“这样才显体面。”狗剩学得认真，刻刀在木头上“沙沙”走，刻到第三格时刀一歪，刻歪了道缝，他急得直拍案子，木墩子拿砂纸蹭了蹭，“这叫‘步步高’，一格比一格高，吉利！”

丫蛋抱着布娃娃来，娃娃头上别着朵布做的小花儿，是木桃给她缝的。“木桃姐，娃娃要住双层楼。”她把布娃娃放在上层车厢，小手扒着栏杆，“你看，像不像大小姐？”木桃往娃娃手里塞了个木头小扇子，“给娃娃扇扇，凉快。”

傍晚，寺庙的小和尚背来半筐野栗子，壳上还带着刺，沉甸甸的。“师父让俺送来的，说这玩意儿炒着吃顶饱。”他蹲在双层马车旁看楼梯，“这楼梯能上去不？”木墩子往他兜里塞了个栗子，“你上去试试？比庙里的台阶好走。”

晚饭吃的栗子焖饭，是木桃做的，栗子面得发甜，米饭裹着栗香，好吃得很。那俩孩子吃得直咂嘴，大的往嘴里塞了一大口，噎得直翻白眼，木桃赶紧给他拍背，“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天黑了，马灯把作坊照得亮堂堂的，后生们还在给马车挂铜铃，“叮叮当当”的响声混着镜子反射的光，热闹得很。木墩子在下层车厢装了个小抽屉，“能放娃娃的小玩意儿，省得丢。”木桃坐在旁边绣车窗帘，上面绣着只小猫，正追着个线团，针脚细得很。

那俩孩子刻了个木头丫鬟，穿着花衣裳，手里端着个小木头盘子，往马车旁一放，“给大小姐送吃的！”大的推着马车跑，“驾！驾！”小的跟着喊，“慢点跑，别洒了！”

货郎的车往城里去，车斗里的双层马车并排摆着，铜铃在风里响，镜子在月光下亮得像星星。“这趟准能让掌柜的乐坏了！”货郎甩了甩鞭子，马蹄声“嗒嗒”的，跟铃铛声凑成了快活调。木桃往窗外瞅，马车的影子在地上晃，“像真有大小姐在里头笑呢。”

夜深了，作坊里飘着栗子香。木墩子把带丫鬟的双层马车摆在案子中央，拉了拉铃铛绳，“叮铃铃”的响声在作坊里荡开。木桃靠在他肩膀上，“你说，城里的娃娃见了这双层楼车，会不会缠着爹娘买？”

木墩子往她嘴里塞了块栗子，“保准缠！咱这马车有楼梯、有镜子、还有丫鬟伺候，啥都齐了。”窗外的石榴树上，萤火虫还在飞，木头喜鹊的红布条被风吹得直晃，像在点头说好。

这日子啊，就像这双层楼车，一层比一层稳当，一层比一层热闹，装着满当当的欢喜，一天一天往前过，咋过都舒心，咋想都踏实。

_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