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俩孩子的笑声从墙外传来，夹杂着蝈蝈的叫声。

木墩子放下刻刀，往窗外瞅，“这俩孩子，精力比蝈蝈还旺盛。”

木桃把被面往他眼前一挡，“别瞅了，看看这花绣得咋样？”

并蒂莲的花瓣上还沾着金线，在灯下闪着光。

“比真花还好看。”木墩子摸了摸，“针脚比刻刀还细。”

货郎的铃铛声从远处飘来，越来越近。

他推着车停在暖棚门口，车斗里摆着个新灯笼。

“给你新屋准备的。”货郎擦着汗，“红绸面的，防风。”

木墩子接过来，灯笼上还画着只小老虎，龇着牙怪可爱的。

“你咋知道我属虎？”

“猜的，”货郎笑了，“就觉得你跟老虎似的，有劲儿。”

夜深了，木墩子还在刻铁拐李的拐杖。

木头上的纹路被刻刀挑开，像真的树皮。

木桃打着哈欠说：“睡吧，明天还得早起呢。”

“再刻会儿。”木墩子头也不抬，“这拐杖得刻出包浆感，才像用了几十年的。”

木桃没辙，往他怀里塞了个暖水袋，“别冻着手。”

窗外的月亮躲进了云里，院里的石榴树影影绰绰的。

木墩子刻完最后一刀，把铁拐李的小样往桌上一放。

葫芦里还能塞进去个小灯，点亮了像真的冒仙气。

他摸着下巴直乐，“这李木匠要是学会了，往后咱村就有俩巧匠了。”

第二天一早，李木匠真来了。

背着个工具箱，里面的刻刀摆得整整齐齐。

“木师傅，”他搓着手有点不好意思，“我笨，学得慢，你别嫌烦。”

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块梨木，“先刻个简单的，就刻你家的狗。”

“刻得像了，再学反刀。”

那俩孩子也来了，背着书包要上学。

路过暖棚时往里瞅，看见李木匠在刻木头狗，直喊：“这狗咋没尾巴？”

李木匠脸一红，“还没刻呢。”

木桃往他们兜里塞了块糖，“快上学去，别捣乱。”

上午教李木匠刻狗尾巴，得用圆口刀慢慢旋。

“手腕得活泛点，”木墩子捏着他的手，“像摇蒲扇似的。”

李木匠学得认真，额头上的汗滴在木头上，洇出个小印子。

货郎路过时探头看，“哟，这狗刻得快成精了。”

中午炖的排骨玉米汤，木桃盛了满满一大碗给李木匠。

“多吃点，有力气学。”

李木匠红着脸接过来，“谢谢木桃妹子，我家那口子都没给我做过这么香的汤。”

二柱子在旁边笑：“你这是想赖在这儿不走啊？”

下午砌完了墙头，木墩子踩着梯子往上面挂灯笼。

货郎送的那只小老虎灯笼挂在东边，他自己刻的兔子灯笼挂在西边。

风一吹，俩灯笼转着圈碰在一起，像在打架。

那俩孩子放学回来，扒着墙头直喊：“叔，灯笼会跳舞！”

卖豆腐的大爷送来块豆腐，“给你们添个菜，明天我孙子过周岁。”

“想请你刻个长命锁。”

“想请你刻个长命锁。”

木墩子点头，“行，用桃木刻，辟邪。”

“要刻啥花样？”

“就刻个‘长命百岁’，简单点。”大爷笑着说，“太复杂了我也看不懂。”

傍晚，李木匠要走了，手里捧着刻好的木头狗。

尾巴翘得高高的，像真的在摇。

“谢木师傅了，”他鞠了个躬，“明天我还来。”

木墩子往他手里塞了把刻刀，“这刀快，适合刻软木。”

“别客气，都是手艺人。”

晚饭吃的豆腐炖白菜，木桃往里面放了点粉丝，黏糊糊的真香。

“长命锁啥时候刻？”木桃问。

“明天吧，”木墩子喝着汤，“先把八仙屏风的小样刻完。”

“李木匠学得挺快，”他又说，“过俩月就能自己接活了。”

天黑了，新屋的灯笼亮了。

红通通的光映在墙上，像块大花布。

木墩子在刻何仙姑，花篮里的牡丹得刻得艳点。

木桃在缝枕头套，上面绣着“巧匠堂”三个字。

“你说，”她突然开口，“等屏风刻完了，咱请先生来看看不？”

“请，”木墩子头也没抬，“再请他写副对子，贴在新屋门口。”

窗外的虫鸣唧唧喳喳的，跟暖棚里的刻刀声混在一起。

木墩子刻完牡丹的最后一片花瓣，直起腰伸了个懒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