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教师的“福”字串又添了新成员，是他重孙子刻的，歪歪扭扭像个小太阳。老头特意把它挂在正中间，说：“这是第四代的福气，得让它照着全家。”有回社区搞活动，把福字串借去挂，回来时少了两个，老头也不恼：“准是谁拿回家沾喜气了，福气这东西，越分越多。”

入冬第一场雪，暖棚里来了位白发老太太，颤巍巍从包里掏出个木梳，说是六十年前老伴儿给她刻的，齿子断了两根，想修修。木生接过一看，梳背上刻着“白头偕老”，字都磨平了。他找了块相似的木料，补了两根齿子，又在断痕处刻了朵并蒂莲：“这叫‘破镜重圆’，比原来还结实。”老太太摸着梳子，眼泪掉在木头上，说：“他要是还在，准夸你手艺好。”

年根儿底下，订单多到堆成山，全家都上阵。木生媳妇给木牌系红绳，二柱子把木料分类，老教师戴着老花镜写地址。木桃嫌系红绳太慢，发明了“连环结”，一根绳能串五个牌，就是歪歪扭扭的，像长在木牌上的小尾巴。买家收到货说：“这结看着乱，却比机器扎的有劲儿，像有人在上面使劲攥过。”

守岁那晚，大家围着炭火盆守岁，老教师的重孙子举着小木刀，在木盘上划道道，说要刻“全家福”。木桃凑过去教他握刀，木墩子在旁边当模特，说“刻我得把兔子牙刻出来”。二柱子看着这场景，跟木生说：“你海爷当年总怕手艺断了，现在看，是他瞎操心。你看这屋里的人，这手里的刀，哪样不是奔着长远去的？”

大年初一的太阳照进来，雪在院里化出小水洼，映着石榴苗的影子，像片小森林。木墩子和木桃在水洼边放鞭炮，火星溅到水里，“滋滋”响，像木头在唱歌。木生拿起刻刀，在块新木料上落下第一刀，“笃”的一声脆响，惊飞了檐下的麻雀——新的一刀开始了，新的日子也跟着醒了。

这日子啊，就像刻刀下的木头，不用急着出模样，一刀刀往下走，刻着刻着，木头有了魂，人有了根，连风里都带着木头香。

老槐树还在，新石榴苗在长，孩子的笑声裹着刻刀声，守艺堂的烟火气，就这么一年年，一辈辈，扎实地往下铺，热热闹闹，甜甜蜜蜜，没个尽头。

开春儿，木墩子那棵“鸟屎石榴苗”又蹿高了半尺，枝桠上顶着三四片圆叶子，像举着小手打招呼。他找了根细竹竿给苗当“拐杖”，木桃非要在竹竿上刻圈小桃心，说“给它戴个项链，长得更俊”。俩娃蹲在苗跟前嘀咕，被来送豆浆的张奶奶撞见，笑着往他们手里塞糖：“这苗跟你俩似的，看着就精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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