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七一早，林时盈五点就起来了。

她先是换上了那件米白色的高领毛衣，那是赵衍昼当初让助理带她去友谊商店买的，说林菀穿这个颜色好看。

她对着镜子看了很久，又把毛衣脱了。

最后她换了一件最普通的白色羊毛衫，套上那件暖咖色的新大衣，头发照原计划梳成一根麻花辫，垂在肩膀旁边，脸上什么都没擦，嘴唇冻得有点干，她就用舌头舔了舔。然后拿出口红抹了一下。

这都是留在这里的化妆品。

她歪着头，对着镜子笑了一下，太甜了，又抿着嘴笑了一下，太苦了。

练到第七次，佣人在外头敲门。

“林小姐，少夫人来了，她请您去前厅。”

“来了。”

林时盈走了两步走到床边想着，赵衍昼和吴云杉都还没成婚，佣人上下全都叫上少夫人，这女处长果然不一般。

但她能当上女处长，赢了一帮子男人，这样的女人真的如佣人说的那般病弱善良吗？

林时盈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把枕头旁边的日记本塞进枕头底下，才推门出去。

*

从毓圭园到前厅，要走一条长廊。

廊子是老式的，朱红柱子，顶上画着彩画，昨夜下过一场小雪，台阶上结了一层薄冰，扫雪的老头还没来得及撒炉灰。

林时盈走得不快，一步一步，数着柱子。

走到第九根的时候，前头拐角有人说话。

“当心，这块有薄冰。”

是赵衍昼的声音。

林时盈的脚停了。

拐角那边先出来的是一只手，男人的手，牢牢牵着另一只白净的手，指头扣着指头，扣得严丝合缝。

然后接着是人走了出来。

赵衍昼穿着黑色呢子大衣，半边身子侧着，低头看台阶，另一只手虚虚护在一个女人的腰后面。

林时盈知道那就是吴云杉。

吴云杉穿着一件酒红色的棉袍，领口围着一圈白狐狸毛，脸还有点病后的白，嘴唇却是红的。

鼻梁上，架着一副女款金丝眼镜。

林时盈站在长廊当中，离他们不过三四米远。

赵衍昼还在低头看路，扶着吴云杉下了那级有冰的台阶，把她肩上的狐狸毛往上拢了拢，嘴里还在念叨。

“让你多穿一件，偏不听。”

“哥哥，我不冷。”

“手这么凉，还说不冷？”

他抬起头，这才看见了长廊里站着的人。

那一眼扫过来，赵衍昼的脚停了。他脸上的笑收了一些，手却没有松开，反而把吴云杉的手握得更紧了，往自已身侧带了带。

这个动作很小。

可林时盈看得一清二楚。然后不过几秒，视线又落回了吴云杉脸上。

林时盈等了七天，等来的就是这一秒。

她嘴角微微浮现一点风轻云淡的弧度，她垂在身侧的手，却在大衣袖子里一点一点攥紧了。

吴云杉也抬起头来。

两个女人隔着四米的长廊，四目相对。

吴云杉没躲，也没皱眉，反倒弯起眼睛笑了。

此时风吹过来，灯笼穗子晃了晃，檐下的水珠落下来，啪嗒一声，砸在青砖上。

果然……这个囡囡很淑女，很温柔，很美。

看着那眉眼弯弯和善的笑容，林时盈先迈出了第一步，朝对面走了过去。

吴云杉有些意外但也没躲开视线，面前的林时盈的侧面果然和林菀有几分相似，她松开赵衍昼的手，也朝前走了几步。

林时盈站定。

吴云杉伸出手先开了口：“你就是时盈吧？”

林时盈盯着伸到她面前的手，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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