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医生？”

谢常在前头喊她。

“来了。”

她提着药箱跟上去，走了几步，低头看了看自已的右手。

刚才碰过大衣的地方，好像还留着帐篷里那点热气。

她把手揣进了棉袄兜里，脸上的笑还是端端正正的。

谢常把她送到三号安置帐篷门口，里面两个摔断腿的孩子正哭着找妈。

“慕医生，王团长说这边最缺外科大夫，就辛苦您了。司令那头您不用操心，我已经派人让卫生队的韩军医过去，司令那肩膀一直是他负责的。”

“好，那我就在这边。”

慕枝枝准备走进帐篷，停了停，她转身看着谢常问：

“我听王团长说，昨晚北坡河谷洪峰下来之前，陆司令站在齐脖子深的水里，背老太太，抱孩子，一趟一趟往船上送。而且还是最后一个上船，被急流打进水里漂远了，然后是自已游回冲锋舟的，是吗？”

“对！我们司令英勇无惧！”

慕枝枝点头，右胳膊那样还能游回来，陆霆琛真的很厉害！

她把白围巾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

谢常在旁边给她指向头顶：“慕医生，这边走，那头有块板子。”

“谢秘书，陆司令一直这样吗？”慕枝枝忍不住问。

谢常没明白：“哪样？”

“他爱人……真的那么厉害？”

“呵呵。”谢常嘿嘿笑了。

“慕医生，我跟您说句实在话。我们嫂子，挺着六个月的肚子，一个人在京城十秒钟算出一套裁布的法子，一晚上做出几万只沙袋，您今天堤坝上看见的那些印着‘纺织三厂’的袋子，就是她弄的。”

慕枝枝惊讶得脚下站住。

谢常很自豪地说：“您说我们嫂子厉不厉害？”

慕枝枝没答，但点了头。

“好，那我的任务完成了，慕医生，您先忙，我先去叫韩军医了。”

慕枝枝放下医药箱说了声：“好的，你忙。”

谢常点头转身往回走，心里直拍胸口。

开玩笑，司令刚才那张脸，他要是再敢往帐篷里领女医生，明天就得去堤上扛沙袋。

等他回到帐篷，韩军医已经剪开了陆霆琛肩上的旧绷带，底下一片青紫，肿得老高。

陆霆琛咬着后槽牙，额角全是汗，还有空扭头看他。

“这事回头我自已跟你嫂子说，你别先去嚼舌根。”

“司令，我哪敢啊，我要是说了，赵磊和我媳妇小蔡第一个就传到嫂子耳朵里。”

“那就更不许说。”

“是！”

韩军医手上一使劲，陆霆琛闷哼了一声，骂了句脏话，也是林菀最喜欢听的话。

“司令，您这是泡了多久？”

“没多久。”

“没多久能泡成这样？”

韩军医嘴里啐了一句什么，手上加了劲。

绷带一圈一圈缠上去，陆霆琛咬着后槽牙，“绑紧点！”然后左手翻开了桌上那份上游水文站的布点方案。

“这事别写进报告。”他看似不在意地说，“也别往家里说。”

谢常在门口站着，心想嫂子隔着一千二百公里能知道什么，司令这么害怕真的是极爱嫂子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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