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的声音清晰地落在耳边。
梵星璃望着眼前的顾长渊，一时没有说话。
她知道，顾长渊既然说了这句话，便一定会去做。哪怕归墟路远，哪怕梵氏始终未曾出世，他也会如他所说，待到修为足够，便再去归墟寻她。
自归墟分别以后，她时常会想起眼前的少年。她也曾盼着有一日能够走出归墟，去往那片他生活的天地，再见他一面。
如今，他真的渡过无定天海，来到了她的面前。那些积在心里的思念，在这一刻渐渐化作了欢喜。
她望着眼前的少年，唇角不自觉地弯了起来。想到他方才说的话，她终是没能忍住，抬手轻轻掩住唇，笑出了声。
“噗……”
那笑声清浅，却仿佛让高台内外都静了一瞬。
少女的眉眼虽仍覆着星纱，可她指尖轻掩，唇边的笑意却怎么也藏不住。原本清冷出尘的容颜，在这一笑间如冰雪消融，带上了一抹明媚动人的神采。
淡银色的裙摆自然垂落，几缕星辉在她身侧流转。她立在人群之中，仿佛从画卷中走出的仙子，却又因这一声轻笑，多了几分鲜活的气息。
这一笑，恍若仙子落入凡尘，满场风华皆失色。
高台内外，一道道目光落在少女身上。不少人手中的动作都停了下来，望着那道淡银色的身影，心神轻颤，竟一时看得有些失神。
席间，谢灵川手中的酒盏也停在了唇边。
先前被梵星璃当众拒绝，他虽觉得有些难堪，却也安慰自己，他身边向来不缺女子，梵星璃不愿与他亲近，他又何必一直惦记？
可此刻，看着少女抬手掩唇，笑得那般动人，他的心神却猛地一紧。
谢灵川的目光落在她身上，一时竟没有移开。
此刻，少女正站在那名白衣少年面前。随着少年开口，她时而安静聆听，时而轻声回应，唇边始终带着一抹浅浅的笑意。
她的一颦一笑，似乎都被眼前的少年牵动着。
谢灵川握着酒盏的手慢慢收紧，眼底那点原本已经淡去的心思，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唇边仍带着笑容，眸光却渐渐变得炽热，落在少女身上，久久不曾移开。
“梵星璃……”
他在心中轻轻念出这个名字。
……
石阶前，梵星璃放下掩唇的手，仍望着面前的少年。想到他方才一本正经说要再入归墟寻自己的模样，她唇角微弯，忍不住轻声打趣道：
“小小法相，还敢大不惭。”
她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几分打趣。浅浅的笑意浮在唇边，为那张清冷出尘的容颜添了几分灵动，愈发动人。
顾长渊听到这话，想起自己如今的境界，一时也有些不好意思。少年抬手摸了摸鼻子，随后笑道：“那等我踏入天门，再说这话？”
梵星璃闻，故意停顿了一下，像是在认真思考。
片刻后，她轻轻摇了摇头，唇边仍带着笑意：“天门也不行。你可知，想要进入归墟有多难？”
“知道。”
少年望着她，又认真地补了一句：“若你没有出来，再难我也会去。”
梵星璃听着他的话，望了他片刻，唇边的笑意渐渐柔和下来。
……
高台之上，苏清漪的目光也落在了两人身上。
今日是她第一次见梵星璃。自这位梵氏圣女来到宴上，无论是面对各方天骄，还是听人说起道州诸事，始终都显得清冷而疏离，似乎没有什么能够引起她的兴致。
可自那名白衣少年出现，一切便都不同了。
先是因他的一句话停下脚步，又在众人的目光中走下高台。如今站在少年面前，她脸上的笑意便未曾散去，连说话时都带上了几分旁人不曾见过的轻快。
苏清漪看了看梵星璃，又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眼中不由多了几分好奇。
此前，她对顾家年轻一代的了解，大多来自那些早已来到道州的顾家天骄。至于这位顾家帝子，她虽听说过，却知道他一直留在五洲修行，尚未踏入天门。
她原本想着，待他日后踏入天门，来到玄元道州，自然会有机会见上一面。却没想到，今日会在这里遇见他。
少年的境界虽只有法相，可顾家众人见到他时的反应，还有梵星璃此刻的模样，都让她有些意外。
苏清漪望着那道白衣身影，心中暗道：“看来回去以后，也该好好了解一下这位顾家帝子了。”
……
席间，低低的议论声渐渐响起。
“不是啊……这两人到底是什么关系？！”
一名年轻修士忍不住问了一句。旁边之人闻，先是看了看顾长渊，又看了看梵星璃，随后端起面前的酒盏，一饮而尽。
“你说呢？”
那人张了张嘴，又朝石阶前望去。只见梵星璃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的笑意至今未散，哪里还有先前面对众人时的清冷模样？
“不是，梵氏不是才刚刚出世么？！”他有些难以置信，转头看向身旁之人，“这位不是一直在五洲修行么？他们究竟是什么时候认识的？！”
“你问我？！我也想知道！”身旁之人放下酒盏，神色同样复杂，“今日之前，我连这位顾家帝子长什么模样都不知道！”
两人皆出自道州大势力，平日里结交的同代天骄不在少数。可在今日之前，谁也没有见过顾长渊，更不知道他竟与梵氏圣女相识。
原以为这场宴会，是他们头一次见到刚刚出世的梵氏圣女。谁曾想，他们才刚见到人，这位顾家的帝子便已经来了！
两人对视一眼，再看向石阶前那道淡银色的身影，胸口都不由得有些发闷。
……
另一边，几名年轻修士同样望着石阶前的两人。其中一名锦衣青年出身不凡，修为在同代中也颇为出众，此刻却捧着酒盏，脸上满是痛惜之色。
“啊！不应该啊！”
他望着梵星璃，想起少女方才那一笑，忍不住捶了捶胸口：“圣女如此人物，才刚刚走出古界，怎的就已经有了心上人？！”
“我还想着，今日若能与仙子结识一番，说不定有机会博得仙子青睐。如今看来，竟是连机会都没有了！”
身旁之人闻，转头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就你？你是有那位顾家帝子的相貌，还是有他的身份？”
锦衣青年顿时有些不服：“那又如何？难道我的境界还不如他？！”
旁边几人看了他一眼，谁也没有接话，只各自端起酒盏，仿佛没有听见。
锦衣青年等了片刻，见无人理会自己，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梵星璃正站在顾长渊面前，唇边带着浅浅的笑意，两人之间似乎再容不下旁人。
他捧着酒盏，神情愈发痛惜：“如此仙子……如此仙子啊！”
话未说完，便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
……
“不行！我还是不信！”
另一处席间，一名青年盯着石阶前的两人，神情颇为郑重：“梵氏圣女性情清冷，如今忽然见到许久未见的旧人，心中高兴一些，也是正常！”
“不错！”身旁之人闻，立刻点了点头，像是终于找到了缘由，“他们一定只是许久未见的朋友！”
“对，只是朋友！”
“对！许久未见的朋友！”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说完之后，心中似乎也好受了一些，端起酒盏正要相饮，却又忍不住朝石阶前望去。
只见梵星璃不知听顾长渊说了什么，轻轻侧过脸。少女的脸颊上泛着一抹绯红，唇角的笑意却怎么也掩不住。
两人举着酒盏，同时安静了下来。
过了片刻，先前那名青年收回目光，望着手中的酒，声音有些沉重：“喝酒吧。”
“……好。”
两只酒盏碰在一处，发出一声轻响。两人仰头饮尽，谁也没有再提“朋友”二字。
只是这酒入了喉，却不知为何，越喝越觉得心中发闷。
有人低头倒酒，有人轻轻摇头，也有人望着梵星璃的方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若说方才众人见她轻笑时，皆为那一瞬的风华失神。那么此刻，看着她与顾长渊站在一处，不知多少人心中，仿佛都响起了一道细微的碎裂声。
……
“咳。”
就在这时，一道轻咳声从顾长渊与梵星璃身旁传来。
花弄影不知何时走到了两人身边，目光在他们身上转了一圈，唇边带着掩不住的笑意：“我若再不过来，怕是连你们二人的话都插不上了。”
梵星璃听见花弄影的声音，这才转过脸，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只见高台内外，不知有多少人正看向这边。就连那些原本坐在席间交谈的各方天骄，也有不少人停下了手中的动作。
见她望来，一些人连忙收回目光，也有人朝着这边笑了笑。
想到方才两人的话可能都被旁人听了去，梵星璃露在星纱外的脸颊又红了几分。她转过头，轻声道：“弄影姐姐，今日事出突然，我……”
“无妨。”花弄影笑着摆了摆手，“今日能见到星璃妹妹这般模样，也不枉我办了这场宴会。”
“弄影姐姐。”梵星璃轻声唤她。
见少女似乎有些不好意思，花弄影便没有再继续打趣。她转而望向一旁的顾长渊，眸中笑意稍敛，落落大方地说道：“方才隔得远，只见顾公子风采不凡，如今走近了看，果真是人中龙凤。”
顾长渊朝她拱了拱手：“花姑娘谬赞了。今日贸然前来，还望姑娘莫怪。”
“顾公子说笑了。”花弄影笑着摇头，“公子身为顾氏帝子，能来赴宴，是给了弄影面子，我又怎会见怪？”
她说着，又看了看周围，眼中重新有了笑意：“只是你们二人若再站在这里，今日这满场宾客的目光，怕是都要落在你们身上了。”
梵星璃也知道，自己若继续与长渊站在这里，周围的目光一时半会儿怕是散不了。她稍稍犹豫，轻声道：“婆婆还在里面议事，那我二人便先去后面走走，等她出来再过来。”
“也好。”花弄影点头应下，“后面有处庭院，清静得很。我带你们过去，长老们那边若是有了消息，再让人去告诉你。”
梵星璃轻声道谢，随后转头望向顾长渊。顾长渊朝她笑了笑，与她一道跟上花弄影，向高台后方走去。
……
顾家众人所在之处，几人已经落座。
顾承霄端起茶盏，慢悠悠地饮了一口。旁边的顾玄策坐得端正，可每隔片刻，视线也会不经意地转向同一个方向。
顾雪翎坐在一旁，手里拿着一枚灵果，半天也没有咬上一口。想起方才看见梵星璃脸颊微红的模样，她向几人传音道：“长渊不错啊！你们看见没有？那位梵姑娘的脸都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