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九曜那一次呢？”
一个真正见过的人沉默片刻。
“那是真正的妖孽……他……只用了一招。”
有人神情微变。
“法相圆满残像？！一招？！”
“嗯。”
那人望着万煞岭深处。
“一招。”
话到这里便停了。
金多宝这一次没再接。
他看了看前方翻涌的煞雾，又看了眼那些失败以后仍留在原地继续调息的人，眼里的兴趣反而越来越浓。
“正好。”
金多宝搓了搓手，咧嘴一笑。
“神台铸成以后，还真没正儿八经试过几次，让我也看看，现在到底到哪一步了。”
这些日在古战原一路磨炼下来，他原本便只差一线的境界，也已经真正迈入神台中期。
附近有人察觉以后，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神台中期？”
金多宝听闻轻轻哼了一声，随后双手往身后一背，脸上的神情竟也跟着深沉了几分。
“世人总喜欢以境界论妖孽，岂不知真正的妖孽，从来不在境界。”
旁边几个人看他的眼神渐渐有些古怪。
金多宝却已经转身。
“瞧着，看我怎么给你们镇压……不对，碾压神台。”
说完便朝万煞岭里走去。
真正踏入古煞以后，金多宝的脚步反而慢了些。
他先低头理了理袖口，又搓了两下手，眼睛明显比刚才亮了几分。
终于轮到自己了。
当初九宫归一、神台真正铸成以后，顾长渊不过随口问了一句，他都险些从祖地上空那片宝光讲起。如今万煞岭外聚着这么多人，五洲修士都有，金多宝自然更不准备随随便便过去。
唯一让他有些担心的是——别都是些不识货的。
不远处，白岁宁侧眸瞥了他一眼。只看金多宝那副明明还没开始、嘴角却已经快压不住的模样，她便知道这人心里多半又在想什么。
下一刻，金光自金多宝脚下骤然亮起。
嗡——！
低沉道鸣沿着荒原荡开，附近翻涌的灰黑古煞都随之轻轻一震。
第一重金色神阶从古煞间铺开，第二重、第三重紧随其后。层层神阶不断向上，赤金、玉白、青碧与琉璃般的宝辉从台身深处交错流转，像无数神金、古玉与罕见矿髓早已被熔进其中，随着神台一同生长。
金光越来越盛。
轰隆隆——！
虚空中传来沉沉震响，整座九宫归一神台彻底拔起。
万般宝辉一下映过灰黑古煞，附近大片荒原都仿佛跟着亮了几分。那些昔日炼入九宫的祖材已经看不见原本形态，只剩一道道不同的宝性与道韵沉入神阶、台基与道纹之中，一路汇向最高处那片完整宽阔的金色台面。
原本只是随意望来的目光，早已经停住。
一名盘膝坐在远处的法相修士盯着那座神台看了许久，起初还只是皱眉，忽然像是看见了什么，目光猛地定在一道刚刚从神阶深处流过的白金道辉上。
下一瞬，他整个人直接站了起来。
“那是……”
声音竟在这里顿了一下。
附近几个人下意识朝他看去。
那名法相修士却死死盯着那道白金光泽，眼睛越睁越大。
“万宝归源髓？！”
这一声出来，周围瞬间炸开了。
“什么？！”
“万宝归源髓？！”
“你没看错？！”
有人甚至直接往前走了两步，恨不得贴近一些重新看清，那东西在不少传承古籍里都有记载。
真正让众人难以接受的，却还不是金多宝手里竟然有一份万宝归源髓。而是它已经没了，没有装在玉瓶里，没有留在储物宝器中，甚至已经无法从那座神台里单独分出来。
它被彻底炼进了神台根基。
“疯了吧……”
一个年轻修士盯着那道白金宝辉，眼皮都跟着跳了两下。
“这种东西就这么炼了？这得浪费多少？！”
旁边立即有人接了一句：
“何止炼了，神台都铸成了，现在想取都取不出来！”
“暴殄天物啊！”
嘴里骂着暴殄天物，眼睛却一个比一个红。
万宝归源髓能炼兵、蕴道，留到更高境界一样有大用，真正落入一方古族大宗手里，谁不是先收入祖库，恨不得一份拆成几份来用。
到了金多宝这里。
直接炼了。
偏偏就在几个人心疼得直抽嘴角的时候，那名最先认出万宝归源髓的法相修士却一直没有说话。
因为他已经看向了别处。
赤金神纹、青碧玉辉、台基深处偶尔一闪而过的紫色晶芒，还有几道连他都完全辨不出根脚的古老宝性。
半晌，那名法相修士才缓缓吸了口气。
“万宝归源髓……”
“只是其中一种。”
刚才还在骂的人一下没声了。
再看那座金光灿灿的神台，眼神已经彻底变了。
貔貅一脉可以替金多宝寻来常人一生都未必见得到的祖材，却替不了他开出九宫，更替不了他让九宫最终归一。
九宫本就不是谁都能开。
如此多截然不同的宝性与道韵一路随他走到今日，不曾冲散九宫，反而尽数熔入这一座神台，本身便足以说明很多东西。至少从气海一路走到如今，金多宝自己的每一步，都没有走虚，那些令人眼红的祖材，才能真正成为他的根基。
金多宝背对众人，从第一声“万宝归源髓”响起时，他嘴角就已经往上翘了。
等身后又是“疯了”，又是“暴殄天物”，那张本就圆润的脸更是彻底绷不住，嘴角越咧越开，连两边脸颊都跟着往上挤了些。
偏偏他还故意没回头，脑袋轻轻晃了两下，肩膀也不知不觉挺得越来越直。听着身后一阵接一阵的惊叹，单看那个背影，都能看出一股压不住的洋洋得意。
白岁宁就在不远处。
她侧眸扫过去，在金多宝那张已经快笑开花的侧脸上停了一瞬，唇角很轻地撇了撇没说话。
而就在这时，神台上方翻涌的金色血气也开始发生变化。
一截峥嵘兽角从宝辉中一闪而过，紧接着，一只锋锐巨爪短暂踏上神台边缘，爪下金色血气微微一沉，很快又重新散去。
再往后，一双巨大的兽瞳忽然从神台高处睁开。
凶戾目光隔着层层金辉一扫而过，附近几名修士的呼吸都下意识滞了一瞬。
下一刻，兽瞳重新隐没。
兽角、巨爪、肩背与半张森然兽口在漫天宝辉间时隐时现，始终没有完整的貔貅真正走出，可那股藏在祖血最深处的凶气已经随着神台一点点铺开。
这一次，看向这里的，已经不只是附近几个人。
金多宝又等了片刻。
大概觉得众人的震惊也酝酿得差不多了，这才轻咳一声，抬手整理了一下衣襟，顺便把脸上的笑压下去几分。
随后慢悠悠转过身来。
“还是有兄台识货啊。”
他朝刚才认出万宝归源髓的那名法相修士点了点头，一副终于遇见明白人的模样。
说完，又扫了眼周围众人，那一张张仍带着震惊的脸显然让他十分满意。
金多宝双手往身后一背，重新摆出方才那副故作深沉的样子。
“都看好了。”
他朝万煞岭里抬了抬下巴。
“看小爷我如何微——微——一笑，镇压神台残像！”
附近没有人说话。
金多宝只当他们还沉浸在自己的神台里，越发从容，甚至很有几分前辈准备当场给后辈讲道的架势。
“放心，这点东西还不在话下。”
他顿了顿，又十分大方地补了一句：
“各位，好好看着，多少也能学点。说不定看完这一场，回头自己就过去了。”
众人依旧没有回应，只是看着他的眼神越来越奇怪。
金多宝起初还挺满意，甚至觉得这些人被自己说得都开始认真听了，可很快，他脸上的笑意慢慢停了下来。
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些人的目光虽然确实都朝着自己这个方向，却根本没有落在自己脸上，而是一个个越过他的肩膀，还在往上抬。
越来越高。
刚才那个认出万宝归源髓的法相修士，甚至已经微微仰起了头。
金多宝眉头一点点皱了起来。
下一瞬，后颈忽然有些发凉。
一股远比神台境沉重得多的气息，不知什么时候已经从身后压了下来。
金多宝站在原地安静了两息。
随后缓缓转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