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论谁输谁赢……
众神中不少存在有些难以理解。
在祂们看来,这是一场不死不休的对决,谁赢了谁就会是这个世界下一个万年的主宰,而且很可能不止是万年,是一个大到会接近永远的数字。
谁知道什麽时候才会有杀死天穹的新天穹出现呢。
谁又能保证什麽时候出现一个像严景这样的存在呢。
所以这场对决的过程大机率只有一个,那就是不顾一切地去赢。
可现在老者说输赢不重要。
这让祂们无法相信。
可当那两道流光在天空扩开,宛若两颗流星於高空中交错起舞,以夜空为画卷交织一张笼罩世间的网,越来越多的存在感受到了老者说的那种感觉。
两人的交手根本都没有给自己留有任何防御的空间。
或许严景会显得轻松很多,但……轻松不代表祂在防御。
相反,祂只是进攻更加狂暴猛烈。
如果说左侧的天穹使是一道道不断闪烁的光线,严景就是一场在持续加速的狂风暴雨。
根本没有任何停顿。
当天穹使挥出一刀的瞬间,严景手中的枪已经扎出了数十枪,一道道爆射而出的黑光,瞬间将天穹使後面的天空刺得千疮百孔。
两人没动用别的手段,纯粹的金石之音在空中不停响起,一开始还十分悦耳,但紧接着就已经越来越快了。
一旦频率提高,碰撞的声音就开始变得无比刺耳。
最後,尖锐的声音穿过云层,落到诸神耳中,让不少神明痛苦地抱起了脑袋。
那种高频的声音简直像是恶魔的吼叫,众神的面前幻视出了一场世纪落幕的黄昏。
要结束了……
祂们好像听见了一声叹息,证明老者分析的是对的。
两人没人在乎输赢。
但……
为什麽?
这是众人心中最深的疑惑。
为什麽两人会走到这样的一步。
不论生死,只想要结束。
而在高空之上,严景和天穹本源此刻看见的是另外的一幕。
在两人的眼中,根本没有所谓的碰撞,分离,再碰撞。
在两人视线之中,对方彷佛从来没有动过。
就是这样平静地看着对面,仅仅只是手中的刀光和枪痕撞在一起,不断交错,最终化为一块块碎片。
「你很奇怪。」
最後,天穹的本源先开了口。
口吻之中,相比於最开始少了些沉重,威压,多了几分烟火气。
「你也挺奇怪的。」
面对对面的话,严景只是笑笑,轻声开口。
「……我奇怪在哪?」
天穹本源开口道。
「你先说吧。」严景轻声道。
「……」
天穹本源原本不想这样开口的,可他不得不开口了。
因为严景手中的攻势太猛烈了,而且还在提速。
再不开口,祂就要被打死了。
「……你身上有死志。」
天穹本源缓缓道:
「像是你这样的人,身上不应该有死志才对。」
「你是天骄,即使放在外界,也绝对是不可多得的天才,我已经算是天才了,但你显然比我还要更高一个层次。」
「更何况你还没见过外面的大世界,在你看来,你赢了我就会是这个世界的主宰了,更不应该想着死这件事。」
「但偏偏有。」
严景笑着摇摇头:
「我只是有点累。」
「我和河流见过面,知道外面世界更大,赢下你,还会有别人,赢下别人,还有其他更强的人,那麽我赢下你的意义在哪。」
「但累了并不代表我不想赢。」
严景话锋一转:
「我很想赢,也必须要赢。」
「你赢下我没用,我不是天穹。」事情到了这一步,天穹还在试图伪装。
但严景摇摇头:
「我不在乎你是或者不是。」
「我要赢。」
「来吧。」
严景开口,就像是刚刚的开口终於说出了心中想说的,桎梏破碎,诡能暴涨,舍弃旧日躯壳,手中的漆黑长枪刺破长空,如同一根通天巨柱,将对面手中的刀光彻底斩碎,轰进了天穹本源的胸口。
「咔嚓——」
恍惚之间,众人好像听见了什麽东西碎裂的声音。
更恍惚之间,众人好像看见头顶的天穹张开了裂缝。
天……就这样裂开了。
这片诸神在底下生活了数万年的天空,此刻一片一片碎裂,化作了一张蜘蛛网。
不是那种打斗时候撕裂的空间,晦暗不定,会逐渐癒合,也不是那种小面积的划痕,虽然深刻,但面积有限。
而是整片都在碎裂。
「来!!!」
感受着胸口传来的剧痛,天穹本源提起了一口气,手中的刀光,也在瞬间变快。
无数的刀光在空中交织成了花,将面前的一切完全斩碎。
诡能的气,途径的理,探索的道。
一切都碎裂了。
严景手中的枪,都彷佛在逐渐变得卡顿。
原本流畅的动作,都在此刻被斩断了。
这给了他最後施展手段的时间。
一束刀光,忽而从刀尖冒了出来,像是白河之中冒出的浪花,从无数交错的光影中冒出,轻轻落向了严景的脖颈。
严景望着那一小片「白」。
他不知道那是什麽,但本能察觉到了危险。
那一抹颜色划过的地方之後彷佛被橡皮擦擦去的纸张,卷起了白边,失去了内容。
而它的速度,比想像之中快得多。
顷刻之间就落向了严景的面前。
「嗡——」
在最後一刻前,严景伸出了手。
轻轻点在了那刀光之上。
瞬间,刀光土崩瓦解。
但枪光不止!!!
光柱彻底将天穹使淹没。
一点点灰烬升腾,天穹使的身体土崩瓦解,像是烧成灰的纸钱,被风缓缓卷向天空。
他的眼眸在散去前的最後一刻死死盯住严景刚刚伸出的指尖。
而後,嘴角缓缓露出一抹笑容。
像是看见了什麽有意思的东西。
尘归尘,土归土,随着天穹使者身影的消散,一切归於平静,万物寂寥,天地荒芜。
「呼——」
不知道是众神之中的谁长出一口气。
成为了天地之间的第一道声音,之後,众神才敢缓缓吐气。
此刻,祂们都在庆幸,庆幸严景刚刚没有直接对祂们下手,只是用自己的血液将祂们束缚住了。
「你们似乎看起来很开心。」
严景目光低垂,看向众神:
「但这才是刚刚开始。」
「既然站在了我这边,希望你们会全心全意地为我而战。」
「……」
众神眼神带着些慌乱,似乎有些话憋在心口,不敢说出来。
「有问题吗?」
严景看向刚刚那名点出他抱着必死决心的衰老神明。
「有问题您可以说出来。」
老者混身一颤。
他没想到严景刚刚交手的时候还能听见他说的话。
最後,他苦笑了一声:
「我饮下了您的血,您要让我干什麽,我自然是不敢反对的,但……」
衰老的话让众神心都提到了嗓子眼,暗暗替他捏了把汗。
在现在这种时候,虽然众神都是这麽想的,但不能真的这麽说出来。
面前的人只要动动手指就能让他们灰飞烟灭,生死只在一念之间。
其实老者内心也忐忑,但祂是衰老的神明,或许是活的时间太长,又或者是觉得横竖希望渺茫,使得他的胆子比之前要大。
「但我想不明白,您让我们站边有什麽意义呢?」
老者苦笑道:
「如果是您和那位的战斗,我们根本帮不上任何忙。」
「就算我们现在全部站在您这边,也没办法左右任何战局,连让那位分神都有难度。」
「……」
严景嘴角微扬,刚想开口。
忽然,一道声音在高空中响起:
「他的算盘很简单,只要让我分神半秒,也算是你们做出贡献了。」
这道声音一出,众神纷纷浑身一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