望着父亲走进书房的背影。
在黑暗中坐了很久。
夜越来越深了,省委大院一号楼的客厅里只剩下他一个人。
次日清晨。
秦天毅比平时早了二十分钟到办公室。
昨晚他睡得不算太好,脑子里一直在转着赵瑞龙的事。
他倒不是担心赵瑞龙本人会做什么,那个人虽然张扬跋扈。
但本质上是个欺软怕硬的性子,昨天被他那道目光一逼,应该已经知道收敛了。
他真正在想的是赵立春。
赵瑞龙回去之后,一定会把昨天的事跟赵立春说。
以赵立春的精明,他一定能从儿子的叙述中听出这件事的全部分量。
关键在于赵立春会怎么反应,是装作不知道,还是主动打一个电话过来把这件事翻过去。
秦天毅推开办公室的门。
他在窗边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
上午八点半,桌上的电话准时响了起来。
秦天毅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城的区号,号码他认得,是赵立春办公室的座机。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赵书记,早上好。”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瞬,然后传来赵立春沉稳的声音,带着一种久居高位者特有的从容。
“天毅同志,没打扰你吧?”
“没有,赵书记。”
“我刚到办公室,您请说。”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又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斟酌措辞。
秦天毅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握着听筒,等着他开口。
“天毅同志。”
赵立春终于开口了,语气依然平稳,但仔细听能听出一种刻意淡化之后的审慎。
“昨天下午,瑞龙是不是去吕州市找你了?”
秦天毅没有否认,也没有急着解释什么,只是如实回答。
“是的,赵书记。”
“赵总昨天下午来我办公室坐了一会儿,谈了一个关于月牙湖开发的项目意向。”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语气变得更加舒缓了几分,像是正在把一个本来可能很棘手的话题轻轻放下。
“那孩子不懂事,总是想一出是一出。”
“月牙湖的事我听他说了,什么投资三千万建娱乐酒店,听起来倒是像那么回事,但真要做起来,哪是那么简单的。”
他顿了一下,又补了一句。
“他年轻,做事毛躁,有什么说得不对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
秦天毅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被晨光照亮的天空上。
赵立春这番话,表面上是说赵瑞龙不懂事。
实际上是在把这件事定性为一次私人行为,跟赵立春没有任何关系。
“赵书记,您太客气了。”
秦天毅的语气依然平稳,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
“赵总有投资意向,愿意来吕州市看看,这是好事。”
“我跟他讲了吕州市关于重大项目审批的程序和标准,他也表示理解,说要回去准备材料按程序走。”
赵立春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秦天毅这番话里的分量。
秦天毅既没有抱怨赵瑞龙打了父亲的旗号,也没有刻意强调自己拦住了项目。
只是把事实陈述了一遍,态度不卑不亢。
“你能这么说我就放心了。”
赵立春的语气变得更加温和了几分。
“瑞龙这个人,有时候做事不太考虑周全,但本质不坏。”
“他要是再来找你,你按规矩办就行,不用看我面子。”
“赵书记放心,吕州市的营商环境向来是公开透明的,不管谁来投资,程序都是一样的。”
“赵总如果按流程走,市里一定积极配合。”
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极轻的呼吸。
“好,那就这样。”
“你那边忙,我就不打扰你了。”
“赵书记,您保重身体。”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赵立春这通电话,虽然没有直接替赵瑞龙道歉,但已经把姿态摆得很明白了。
他知道儿子在吕州市碰了钉子,也知道秦天毅不是他能随意拿捏的。
所以主动打这通电话来把这件事翻过去。
秦天毅拿起桌上的电话。
拨通了李达康办公室的号码。
电话响了两声就被接了起来,那头传来李达康的声音。
“李市长,刚才赵书记给我打了个电话,说了昨天赵瑞龙来的事。”
“话里话外的意思是赵瑞龙在胡闹。”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三秒。
然后李达康的声音再次响起。
“赵书记亲自打电话来,说明他对这件事是重视的。”
“我也是这么想的。”
秦天毅的目光落在窗外。
“这件事暂时先放一放吧。”
“好的,秦书记。”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拿起桌上那份化工园区三期规划的初步方案。
翻开,继续看了起来。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