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天后。
清晨六点半。
秦天毅在闹钟响起之前就睁开了眼睛。
窗外天色还没有亮。
京城的冬日在黎明时分总是格外安静,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早起鸟雀的啼鸣。
他在床上躺了片刻,听着身边刘婉晴均匀的呼吸声,然后轻手轻脚地起了床。
旅行袋昨晚已经收拾好了,放在书房的椅子上。
他走进卫生间洗漱,对着镜子看了自己一眼,然后回到卧室换上了那套西装。
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黑色皮鞋,每一处细节都经过了仔细的审视和确认。
他没有叫醒刘婉晴。
这几天她一直睡得不太安稳,昨晚才终于沉沉睡去。
他只是站在卧室门口回头看了一眼她侧卧的背影,然后轻轻带上了门。
厨房里已经亮起了灯。
杨婉茹比平时起得更早,灶台上正熬着一锅小米粥,蒸笼里冒着热气。
包子的香气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
她听到脚步声便探出头来,目光在他身上上下打量了一遍,然后点了点头。
“精神不错,这身行头也合适。”
秦天毅在厨房门口站定,没有进去。
他看着母亲那张在灶台热气中显得格外柔和的面孔,沉默了片刻才开口。
“妈,我走了。”
杨婉茹放下手里的锅铲,擦了擦手,走到他面前。
她没有说太多话,只是伸手帮他整了整领带,又退后一步确认了一遍,然后在他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到了那边,先安顿好再忙工作。”
“有什么事给家里打电话。”
秦天毅点了点头,转身大步走出了院子。
赵志刚已经将车停在门口了,见他出来便拉开车门,接过他手里的旅行袋放进后备箱。
车子驶出胡同的时候,秦天毅没有回头。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些在晨光中渐渐清晰的街景上,心里有一种他已经很久没有体验过的感觉。
那是一种混合着期待和笃定的平静,像是站在一条新的路口,看不清前方全貌,却知道脚下的路是实的。
从京城到汉东省城京州,火车行程大约十个小时。
秦天毅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放着一本关于汉东省经济社会发展概况的书,已经翻到了中段。
他看了一会儿书,又抬头望了一会儿窗外,脑子里在转着报到之后可能会遇到的情况。
汉东省委组织部部长陈国栋,他前世了解不多,只知道这个人是从中央部委空降下来的,作风正派但为人低调,在汉东省的干部队伍中口碑不错。
这次的谈话应该不会太长,但该问的问题一定会问到。
他需要在保持谦逊的同时,展现出对吕州市情况的了解和思考。
火车在晚上八点左右抵达了汉东省城京州车站。
秦天毅直接去省委招待所住下了。
次日。
他来到了省委大院。
门口的武警核实了证件和报到通知之后放行。
秦天毅沿着楼梯上了三楼,走到走廊尽头那间办公室门口,抬手轻轻叩了三下。
“进来。”
里面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简洁。
秦天毅推门而入。
办公室里坐着一个五十出头的男人,面容清瘦,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目光温和却带着一种让人不敢懈怠的专注。
他穿着一件中山装,整个人透着一股多年组织工作练出来的严谨和分寸感。
“秦天毅同志?”
那人站起身,绕过办公桌,伸出手。
“我是陈国栋。”
秦天毅快步走上前,握住他的手,力道不轻不重。
“陈部长您好,我是秦天毅。”
“前来报到。”
陈国栋没有急着松手,目光在他脸上停留了片刻,嘴角露出一丝极淡的笑意。
“一路辛苦了,坐下说吧。”
秦天毅在办公桌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腰背挺直,双手平放在膝盖上。
他的目光与陈国栋的目光交汇着,没有刻意回避也没有刻意迎着,保持着一种恰到好处的自然。
陈国栋没有急着说正事,先端起桌上的茶杯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靠在椅背上,像是在用那几秒钟的时间完成一个初步的判断。
然后他开口了,语气不急不缓,带着一种组织系统特有的审慎和温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