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月中旬,正式通知到了。
中办联合发改委组织的一次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现状与对策的专题调研。
时间定在九月下旬至十月中旬。
调研范围涵盖中部和西部五个省份。
调研组成员来自中办、发改委和相关研究机构。
秦天毅以发改委宏观经济研究院研究人员的身份入选。
出发前两天,秦天毅坐在办公室里,把调研的相关材料又翻了一遍。
他在心里默默过了一遍即将走访的五个省份的基本情况,把可能的调研重点做了标注。
他想起自己在平华县那些年下乡调研时学到的那些事,每一次实地走访都让他对基层的实际情况有了更深入的了解。
这一次的调研规模更大,涉及的范围更广,但他心里并不慌乱。
反而有一种终于可以把这一年在研究院积累的研究框架放到更广阔的现实中去检验的踏实感。
九月二十二日清晨。
秦天毅登上了前往调研第一站的列车。
他坐在靠窗的位置,望着窗外正在飞速后退的田野和村庄,心里比出发前更加平静。
这条从基层走到政策研究的路,他走了将近六年。
如今他正在走向一个更加广阔的视野,而那些在平华县积累的经验。
正在成为他在这个新平台上站稳脚跟的根基。
十月中旬,调研结束。
秦天毅回到京城的时候,已经是深秋了。
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叶子正在变黄,在风中一片一片地飘落。
他把调研期间整理的材料和笔记放在书桌上,花了将近一周的时间做系统的梳理和分析。
五个省份的调研数据,几十个访谈记录,上百份政策文件和统计数据。
在他的梳理下逐渐形成了一条清晰的脉络。
他发现一个规律。
那些区域协调发展做得比较顺利的地方。
都具备一个共同的特征,那就是前置机制在起作用。
不是因为上级压下来任务才合作的,而是因为双方看到了合作的收益,有了合作的意愿,然后才建立起制度化的协作框架。
而那些靠行政命令推动但缺乏前置机制的协作,往往流于形式,文件签了一大堆。
实际的产业转移和要素流动却没有真正发生。
这个发现让秦天毅更加确信自己在研究中提出的那个框架是有现实依据的。
他把这个结论写进了调研报告的初稿里,又请周明德看了一遍。
周明德看得很慢,花了将近一个下午,看完之后只说了一句话。
“方向对了,继续往前写。”
十一月中旬,秦天毅完成了那份关于区域协调发展现状与对策的调研报告。
报告的核心观点很简单。
区域协调发展的关键在于协作意愿的培育,而不是协作框架的设计。
如果把重心放在设计制度框架上而忽略了意愿的培育,再完善的制度框架也难以落地。
反之,如果先把协作意愿通过低成本的示范项目培育起来,后续的制度设计就有更强的执行基础。
这份报告在提交中办之后,很快就收到了反馈。
秦建邦在周末的一次家庭聚餐上,端着茶杯看了秦天毅一眼,说了一句。
“报告写得扎实,几个观点都很明确,不像那种什么都想说却什么都没说透的材料。”
秦天毅没有接话,只是端起面前的碗,低头喝了一口汤。
秦老爷子坐在主位上,放下手里的筷子。
目光在秦天毅脸上停留了片刻。
然后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历经岁月沉淀之后的分量。
“天毅,你这一年多走的路,比以前几年加起来都要扎实。”
“从基层到部委,从具体做事到研究政策,这个转变不容易。”
“你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适应,说明你之前在平华县攒下的那些东西是扎实的。”
“继续往前走,不用回头。”
秦天毅放下手里的碗,端端正正地坐在椅子上。
看着老爷子那张布满皱纹却依然锐利的面孔,郑重地点了点头。
十二月,京城进入了深冬。
秦天毅坐在办公桌前,把这一整年的工作进展在笔记本上逐条梳理了一遍。
他写得很慢,每一条都要经过回想和确认,确保没有遗漏任何重要的事项。
写到年末的那一项时。
他停下笔,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在冬日阳光下显得格外清透的天空上。
这一年,他完成了区域产业协同发展的主报告和前置机制专项研究。
参与了中办组织的区域协调发展专题调研,完成了相关调研报告。
他写下的那些政策建议,有一些已经进入了相关司局的参考范围,有一些正在等待进一步的转化。
他走过了一个人从适应到深耕的完整过程。
他合上笔记本,站起身,走到窗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