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天毅将听筒放回座机。
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他想起五年前刚到枫叶镇时的场景。
那时候他面对着的是全省倒数的贫困乡镇,面对着的是连一条像样的路都没有的落后局面。
如今五年过去了,平华县已经从一个全省倒数的贫困县变成了产业框架稳固、经济增速全省前列的县。
十二月二十五日,圣诞节。
京城的大街小巷挂满了彩灯和装饰,商场里播放着圣诞歌曲,到处弥漫着节日的气氛。
秦天毅没有在办公室待太久。
下午三点多就收拾好文件,提前回了家。
秦念和秦远正在院子里堆雪人。
秦念负责滚雪球,秦远负责找石头和树枝来做眼睛和手臂,两个人分工明确,配合得意外默契。
刘婉晴站在正屋门口,手里端着一杯热茶,看着那两个孩子在院子里忙碌,嘴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秦天毅走到她身边,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
“堆得还挺有模有样的。”
刘婉晴侧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回来得挺早的。”
秦天毅伸手接过她手里的茶杯,也不管烫不烫,就着杯沿喝了一口。
“今年该收尾的工作都收完了,剩下的就是等过年了。”
傍晚时分,秦天毅接到了郑明亮的电话。
郑明亮说他正好在京城开会,晚上约了几个老朋友吃饭,想叫秦天毅一起去。
秦天毅想了想,答应了。
他跟刘婉晴说了一声,然后换上外套出了门。
饭局设在一家老字号饭店的包间里。
郑明亮已经到了,还有两个秦天毅不太熟悉的面孔,都是郑明亮在省政府办公厅工作期间结识的朋友。
郑明亮介绍的时候说,一个是省发改委的副主任,一个是省财政厅的处长。
几个人在饭桌上聊了不少。
话题从地方经济聊到宏观政策,从县域发展聊到中央部委的工作节奏。
郑明亮端着酒杯,在秦天毅旁边的位置坐下,声音压低了几分。
“天毅,你在发改委这一年干得不错。”
“你那份关于县域工业转型升级的报告,省里也有人看到了,评价很高。”
秦天毅端着茶杯,没有急着接话。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时语气带着一种认真的笃定。
“郑哥,我能走到今天这一步,离不开你在平华县那几年的支持。”
“没有你当初在前面撑着,我不可能把那些事做得那么顺。”
郑明亮摆了摆手。
“行了,不说这些见外的话了。”
“你能走到今天这一步,是因为你自己每一步都踩得实。”
“我当初在平华县做的事,换了别人也能做。”
“但你在枫叶镇和炼油项目上做的事,换了别人不一定能做出来。”
他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认真。
“明年有什么打算?”
秦天毅想了想,才缓缓回答。
“宋院长说明年在产业政策方向还会有几项重点课题,会更多地把这类任务交给我来牵头负责。”
“我现在正在考虑怎么把自己的研究方向和研究院的整体工作更好地结合起来。”
“平华县的案例已经证明了县域经济的发展路径是有规律可循的。”
“如果把这种规律提炼成可操作的政策框架,对全国其他县区的发展会有更大的参考价值。”
郑明亮安静地听完,没有急着接话。
他端着酒杯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
“你这条路走得对。”
“一个地方的发展经验如果只停留在个案层面,它的价值就是有限的。”
“只有当那些经验被提炼成可推广的政策框架时,它们才能真正发挥更大的作用。”
“你到了研究院之后做的那些事,正是在做这种转化。”
这顿饭吃到晚上九点多才散场。
秦天毅没有多喝酒,散场的时候头脑依然清醒。
他站在饭店门口的台阶上,望着远处京城夜景中连成一片的灯火,沉默了很久。
然后他转身朝停在路边的车走去。
上了车,靠在椅背上,望着窗外那些飞速后退的灯光,心里涌起一种笃定的踏实感。
一九九六年一月一日。
秦天毅在四合院里醒来的时候。
天已经亮了。
他没有急着起床,先安静地躺了片刻,听着院子里传来的鸟鸣声和远处胡同里偶尔驶过的车声。
今天是新年的第一天,天气晴朗而寒冷,窗玻璃上结了一层薄薄的霜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