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月下旬的平华县。
春意正在一点一点地渗进每一寸土地。
秦天毅站在办公室窗前,望着院子里那棵梧桐树的枝头。
芽苞比半个月前又大了一圈,有几颗已经裂开了细小的缝隙,露出里面嫩绿色的新叶尖。
他在窗前站了好一会儿,心里在转着节后这几天的各项进展。
炼油厂产能优化的施工已经顺利启动了,王工那边每天下午都会发一份进度简报过来。
石门乡的村民代表大会定在二月二十五号,也就是后天,方克昨天去了一趟石门乡,跟陈书记当面确认了会议的每一个环节。
冷链物流三期扩容的施工队已经进场了。
赵文斌正在现场盯着基础工程的施工。
每一条线都在按部就班地推进着,没有哪一条因为春节假期而出现任何停滞。
秦天毅收回目光,转身走回办公桌后坐下,拿起桌上的搪瓷缸子喝了一口水,然后放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一道明亮的光影。
他正要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电话便响了起来。
铃声短促而清脆,在安静的办公室里格外清晰。
他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省城的区号。
号码他见过,是省委组织部的座机。
他放下手里的文件,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
“你好,我是秦天毅。”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中年男人的声音,沉稳而正式。
“秦天毅同志,你好,我是省委组织部干部调配处的张爱国。”
秦天毅坐直了身体,目光变得更加专注。
“张处长您好。”
“秦天毅同志,我受组织委托,正式通知你一件事。”
张爱国的语气变得更加郑重,每一个字都经过了斟酌。
“经中组部评审,你入选了1994年度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
“正式文件已经下发到省里了,预计这两天就会转到县里。”
秦天毅握着听筒的手指微微收紧了一瞬,但脸上的表情依然沉稳。
他没有急着说话,只是安静地坐在那里,让这个信息在心里慢慢沉淀下来。
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每年在全国范围内评选,每一个省能入选的名额极其有限。
他能入选,意味着他在平华县这几年的工作已经进入了中央层面的组织视野。
“张处长,谢谢组织的信任和认可。”
他开口了,声音依然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层认真的分量。
“平华县这几年的变化,是全县干部群众共同努力的结果。”
“我只是在其中做了一些推动的工作。”
张爱国在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像是在品味秦天毅这番话的分量。
然后他开口时语气比刚才更加温和了几分。
“秦天毅同志,你能这么说,说明你在基层这几年的历练是扎实的。”
“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的评选,看的不只是数据,还有干部在基层的工作方法和群众认可度。”
“你能入选,是因为你确实做了一些实实在在的事。”
“张处长,我记住了。”
秦天毅郑重地应了一声。
挂了电话之后,秦天毅在办公桌前坐了好一会儿。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窗外那片渐渐明亮的天空上,心里在转着那通电话的每一个字。
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这个荣誉的意义他比谁都清楚。
五年前他刚到枫叶镇的时候,那条路还是一条坑坑洼洼的土路,厂子建不起来,老百姓的脸上没什么笑容。
如今五年过去了,路修了,厂建了,炼油厂满负荷运转。
冷链物流的辐射范围扩展到了六个县市,枫叶镇的产业经验正在向石门乡和河口乡推广。
这些变化是实实在在的,不是写在纸上的数字。
他坐了片刻,然后站起身走到窗边。
院子里几个干部正三三两两地走进办公楼,有的手里拿着文件,有的在低声交谈着什么。
他看到方克正从院门口快步走进来,步伐带着一种惯常的笃定。
显然是从石门乡赶回来的。
秦天毅没有急着叫他上来,只是站在窗边看着方克的身影消失在办公楼的门厅里。
下午两点多,桌上的电话又一次响了起来。
这一次的来电显示是省城的区号,号码他同样熟悉得不能再熟悉了。
是刘振华办公室的座机号。
他伸手拿起听筒,靠在椅背上,语气恭敬而自然。
“岳父,您这是在工作时间给我打电话,有事?”
电话那头传来刘振华的声音,带着一种比平时更加深沉的分量。
“天毅,全国十大优秀县委书记的消息,你应该已经收到了吧。”
“收到了,今天上午省委组织部的张处长打电话通知的。”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