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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66章 屏幕里的烟火(二合一8k)

第166章屏幕里的烟火(二合一8k)

打包好最後一样东西,江渝白拉上行李箱的拉链,回身看了一眼。

说起来,他要带回去的东西其实也没多少,就几件换洗衣物、洗漱包,连笔记本电脑都不用带。

唯一要说的,就只有那一堆需要带回去的年货罢了。

说起来,自从林见夏姐妹俩回了老家後,他这俩天的日子是过得一天比一天惨。

临近年关,门口那条热闹的小吃街像被秋风扫过的落叶,一家接一家地熄灯关门。

到了今天,倒是只剩下了楼下那位烧烤摊阿姨,还坚挺地陪着他这个留守儿童。

这还不算,他每天还得看着林见夏和林听晚发来的照片。

除开一些絮絮叨叨的生活琐事後,剩下最多的便是一日三餐了。

要麽是炖得咕嘟冒泡的浓汤,要麽是油亮喷香的家常菜,看得他那叫一个垂涎欲滴。

想到这儿,江渝白长长叹了口气。

没辙。

哪有大年三十当天才赶回来的爸妈啊......

他看着眼前虽然已经分出去一半、却依旧堆成小山的礼盒、袋子和食材,认命似的弯下腰,搬起最沉的一个箱子。

——您二老就去玩吧,你家儿子在这儿任劳任怨地搬年货,一点都不累,一点都没有怨。

上下搬了一两趟後,他叫的货巴巴也来了。

有了司机一起搬,倒是快了许多,两人来回几趟,很快就把剩下的年货全塞进了面包车的後备箱和後排座位。

江渝白擦了擦额角的汗,索性懒得再另外叫车,直接拉开副驾驶的门坐了进去。

“师傅,清远区的九星村哈,麻烦了。”

江渝白老家所在的九星村,位於临城东南的清远区,和姐妹两所在的清安区倒还正好一个东一个西,隔着大半个城市。

不过都大年三十了,该回家的也回得差不多了,路况倒是不错。

面包车一路疾驰,不过几十分锺,便拐进了一条村道,稳稳停在一幢贴着白色瓷砖的三层小楼门前。

和司机师傅卸了年货後,江渝白又包了个红包过去,这才望向眼前这座熟悉又安静的楼房。

他低头看看脚边堆成小山的年货,又抬眼瞅瞅那扇纹丝不动的房门,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对着门就是一顿猛敲。

“老爸、老妈,出来搬东西了!”

又敲了两下後,大门才吱嘎一声,露出江平澜的身影:

“哟,回来了?”

江渝白看看自家老爸脸上的口罩,又看看他手上拿着的抹布,嘴角一抽:

“不是,这都什麽时候了....您二位现在才开始打扫卫生呢?”

“这不刚到家没多久嘛,”江平澜摘下口罩,随手抹了把额角的汗,“先进来先进来,差不多也弄完了,等下让你妈做饭。”

父子俩合力把门口的年货一趟趟搬进客厅。

刚放下最後一箱,客房里又走出一个人,同样戴着口罩,手里还拿着个鸡毛掸子——是老妈秦惠仪。

她一眼看见堆了半个客厅的礼盒和袋子,眼睛顿时亮了:

“哟,买了这麽多东西啊?”

“不然呢,”江渝白直起腰,喘了口气,“您二老当甩手掌柜,可不就得靠我置办年货。”

“辛苦我儿子了,”秦惠仪笑眯眯地摘了口罩,“想吃什麽?妈给你做哈。”

江渝白想了想,想了又想,想了再想。

“那什麽,”他诚恳道,“老妈,您随便做点就行,我不挑的。”

“滚蛋!”秦惠仪眉毛一竖,手里的鸡毛掸子差点就挥过来,“我看你是好东西吃多了,开始嫌弃你老妈的手艺了是吧?”

“老妈,这话咱们心知肚明就好,”

江渝白往沙发里缩了缩,

“大年三十的,说出来多影响家庭和睦气氛,是不是?”

秦惠仪又好气又好笑,伸手虚点了他两下:

“就你话多!”

说罢,也不再理自家这个活宝,弯腰提起几袋新鲜的食材,转身进了厨房。

江渝白则是坐在客厅的老旧沙发上,目光扫过这间熟悉又有些陌生的堂屋。

自己的爷爷奶奶过世得早,老爸是独苗,老妈是远嫁,每次过年倒是只有他们一家三口。

後来赶上拆迁,家里得了些补偿款,日子宽裕了,这幢农村的老家便彻底空置下来。

爸妈一年到头都在外面跑,自己平时要麽住郊区的别墅,现在干脆直接搬进了锦绣新村,这儿就更没人住了。

也就只有过年这几天,这栋老房子才会重新冒出点人气。

他记得小时候还嫌麻烦,问老爸为什麽非要大老远跑回这里过年,在别墅里过不是更舒服吗?

一向乐嗬嗬的爸爸当时却沉默了一下,然後很认真地对他说:

“你爷爷和奶奶在这儿。”

——爷爷奶奶啊......

江渝白抿了抿唇。

感觉已经太久太久没见到他们了。

久到记忆里那张慈祥的脸都有些模糊,只剩下一个温润的轮廓,和......某种干燥而温暖的触感。

或许是某个午後,他玩累了,靠在老人膝头打盹时,那只布满老茧的手轻轻抚过他发顶的感觉吧。

思绪有些飘远,耳边是厨房里传来的笃笃的切菜声,空气里弥漫着刚打扫过後的尘土气息。

在这片熟悉又令人安心的声响里,江渝白慢慢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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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被自家老爸轻轻拍醒时,餐桌上已经摆得满满当当。

江渝白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在椅子上坐下。

老爸老妈正忙着开饮料,顺手给他也倒满了一杯冰镇椰子汁。

江平澜给自己斟了一小杯白酒,举杯伸到桌子中央,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

“来,祝我老婆和儿子,新年快乐。”

三个杯子轻轻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咚声。

老爸仰头将杯中酒一饮而尽,老妈也笑着抿了一口饮料。

江渝白跟着喝了一大口椰汁,忽然想起什麽似的,从袋里掏出手机,对着桌上的年夜饭拍了张照。

一旁的秦惠仪看得稀奇,筷子都停住了:

“哟,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平常我在饭前拍个照,你能念叨我半天。”

“说什麽‘饭是拿来吃的还是拿来照的?’‘再不吃菜都凉了。’怎麽,今天轮到你自己破戒了?”

江渝白手指在屏幕上点着,一本正经地开口:

“我这是记录生活好不好,和你那不一样。”

秦惠仪和旁边的江平澜交换了一个眼神。

江渝白按下发送键,满意地收起手机,正准备动筷子。

一抬眼,却看见自家爸妈正互相递着眼色,嘴角还带着点微妙的笑意。

“干嘛呢?”江渝白奇怪道,“您二位感情还挺好啊,吃个饭也挤眉弄眼的。”

秦惠仪清了清嗓子,装作若无其事地夹了筷子青菜:

“没什麽,吃你的饭。就是觉得......我儿子长大了,知道主动分享生活了,挺好。”

江平澜也点点头,端起酒杯又抿了一口。

江渝白总觉得自家老妈这话里有话似的,狐疑地看了两眼,还是跟着舀了块红烧肉进碗里。

随着三人动起了筷子,这顿年夜饭便算是正式开始了。

或许在别人看来有些冷清,连个电视的背景音都没有,但江渝白倒是早就习惯了。

他仔细品了品嘴里的红烧肉,酥烂入味,咸甜比例恰到好处,顿时有些惊奇地抬起头:

“我说老妈,您这手艺进步了这麽多?这红烧肉炖的,跟外面那些老馆子里的招牌菜都有得一拚了。”

秦惠仪还没开口呢,江平澜便嗤笑一声:

“那可不,就是你妈在饭馆里打包回来的。”

“?”

江渝白不可置信地望向自家老妈,

“我不是买肉回来了吗?”

秦惠仪被揭了底,脸上有点挂不住,啧了一声道:

“年夜饭这麽大的事,能全指望你吗?”

“万一你小子路上贪玩忘了买,或者买的肉不新鲜,咱们一家三口大年三十难道对着空盘子喝西北风啊?”

她顿了顿,又夹了根冬笋放进江渝白碗里:

“呐,嚐嚐这冬笋,冬笋是你老妈炖出来的,看看味道怎麽样。”

江渝白带着一种“该来的总会来”的微妙表情,将那片冬笋送进嘴里。

他嚼了嚼。

又耐心地嚼了嚼。

再努力地嚼了嚼。

最後面露难色地咽了下去。

“笋......稍微有点切厚了,嚼起来费劲,”

江渝白委婉地开口道,

“妈,我觉得我还是更擅长欣赏您高瞻远瞩、提前准备的这份智慧结晶。”

秦惠仪:“........”

趁着自家老妈还没发飙,江渝白先发制人地开始兴师问罪:

“哎,我说老妈,你俩去外面玩就算了,家里可还有个嗷嗷待哺的亲儿子呢!”

“你这年货全让我买就算了,你和老爸怎麽大年三十才回来啊,好歹早几天呗。”

秦惠仪自己夹了块冬笋送进嘴里,嚼了两下,眉头微皱,却还是强撑着咽了下去,这才没好气地回儿子:

“你以为我和你爸是去游山玩水的吗?”

“.....不是嘛?”江渝白眨眨眼,掰着手指数起来,“桂云、阳朔、龙脊梯田、还有那个什麽古镇......”

“标准的旅游一条龙啊,我看老妈你朋友圈不是一路发过来的吗?”

秦惠仪沉默两秒,继续道:

“我的意思是.....临近年关了,咱们家散在各地的那些出租房,租金不得挨家挨户去收、账不得一笔笔对?你以为不费时间吗?”

“以前不也要收吗,哪儿需要这麽久啊?”江渝白一脸怀疑。

“今年情况特殊,”秦惠仪摆摆手,叹了口气,“你记不记得咱们家在龙华区那边有套老房子?”

“记得,那楼有些年头了。”

“对,就是那儿,要拆迁了。”秦惠仪说。

江渝白眼睛一亮:“拆迁?好事啊!补偿应该不错吧?”

“好事是好事,”秦惠仪叹了口气“可里头有户租客,难缠得很。”

“合同白纸黑字,该给的搬迁补偿我们一分没少给,可她非说拆迁款她也有份,咬死了要我分她五十万,不然就不搬。”

江渝白:“.........”

似乎打开了话匣子,秦惠仪大吐苦水:

“西城区那套小公寓的租客,养了五只猫,把木地板全挠花了,押金根本不够赔。”

“跟他理论,他反过来要我们赔偿,说什麽给人家猫爪子挠破了。”

“还有清安区那间商铺的租户,拖欠了半年租金,人跑得没影,留下一屋子来路不明的‘工艺品’,派出所都来备案了......”

秦惠仪叹了口气:

“也不知道怎麽的,今年这事儿特别多,光是处理这些七七八八的糟心事,就拖到现在。”

江渝白嘴角一抽:

“呃...您二老这日子过得....还真是丰富多彩啊......”

虽然知道自家爸妈收租能遇见奇葩,但实在没想到这奇葩租客居然能有这麽多。

“不然呢,”秦惠仪哼了一声,“你以为全世界都像你一样,收租能收到一对双胞胎同学上去的?”

江渝白脸上一僵:“....关她们什麽事?”

一旁默默听着他俩说话的江平澜竟是也开了腔:

“对啊,你隔壁住着的那对姐妹呢,林见夏林听晚,回去了吗?”

“......应该回去了吧,具体的我也不怎麽了解,”江渝白装傻充愣,“我就只是人家房东加雇主而已,生活上的东西我问得这麽细干嘛?”

“房东加雇主?”

秦惠仪饶有兴致地挑了挑眉,

“我猜猜啊,你刚刚拍个年夜饭给人发照片,对面的.......应该不是你那两个同学吧?”

江渝白:“.........”

还真是。

迎着自家老爸老妈那灼灼的眼神,他彻底绷不住了:

“不是,我说人家父母过年见孩子,不都是问‘学习成绩怎麽样’、‘身体好不好’吗?”

“我这都高三下学期了,你俩不给点鼓励,逮着自家儿子问八卦是个什麽意思?”

江平澜夹了根青菜,语气难得严肃了几分:

“别的先不说,关於成绩这块,我和你妈的观点是完全一致的。”

“说现实点,除了极少数真正投身科研的以外,对绝大多数人来说,高考也好,大学也罢,本质上是为将来谋一份安稳的生活打基础。”

“你努力了,考好了,那是你自己的本事,我们为你高兴。如果成绩不那麽理想,只要尽力了,我们也不会责怪你什麽。”

秦惠仪在旁边点点头,接话道:

“我们那时候有时代红利,再加上机缘巧合,这才攒下这点家底。”

“你们这一代不一样,机会其实挺少的.......等你以後就知道了。”

租房的小年轻不少,有些拚命努力却攒不起钱的,她也见得多了。

说到这儿,江平澜的语气也缓和下来:

“所以呢,我们也不要求你什麽,只要遵纪守法,做人正直,这就行了。”

“只要不是游手好闲,哪怕你以後不想上班,跟着我俩收租,定期去维护维护咱们家那些房子,也完全没问题。”

秦惠仪点点头,补充道:

“就是,我跟你爸的养老也不用你操心。”

“我们早就考察好了,临城郊区有家养老院,环境清静设施齐全,我俩都挺喜欢的。”

这俩人一唱一和,反倒是江渝白有些哭笑不得。

“我说老爸老妈,这话是不是提前了点啊,我这高考都还没考呢,您这人生规划都给我规划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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