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名的声音,在晨风里一声声荡开。
“第三百名,冀州,陈年!”
“第二百九十九名……”
随着名字被一个个念出,人群中,不断有哽咽的欢呼声响起。
有人当场嚎啕大哭,有人被同伴抱着原地打转,也有人挤在人堆里,从第三百名听到第一百名,一个字一个字地听过去,脸色一点点白下去,最后默默转身,挤出人群,消失在长街尽头。
没有人去笑他们。
这场春闱,十中取一,能站在这里听到最后的,都已是勇士。
“一百七十名,江陵,孟、孟元直!!”
“有了!元直中了!!”
孟元直被两个同伴拽着胳膊,整个人都在发抖。
他盯着榜上那三个字,看了足足十息,忽然咧开嘴,傻笑着,眼泪毫无预兆地砸了下来。
这个在茶摊上连糙米饼都要就着白水咽的贫寒书生,这个在号舍里把算筹摆到手指僵冷的农家子弟,中了。
他猛地转身,朝着千里之外的江陵方向,直挺挺跪了下去,重重磕了一个头。
“爹,儿中了……”
周围,一片唏嘘。
前一百名的名字,越念越快,人群的情绪也越绷越紧。
韩长卿抱着胳膊站在人堆里,神色平静。
周子衡却不一样,他从第五十名开始,手指就开始不受控制地掐着掌心。
三十名。
二十名。
十名。
“第五名,泉州,林文渊!”
“第四名,陇西,裴远志!”
念到这里,那吏员的声音陡然拔高:
“第三名,蜀地,韩,长,卿!!”
轰!
整条长街,炸了。
“韩狂生第三!!”
“遇龙摊那个韩狂生!!”
“公爷亲口问他名字的那个!”
“快!记下来!刻版!刻版!!”
那群守了半宿的书商疯了一样往外冲。
瞎子张的徒弟已经挤到了茶摊前,扯着嗓子朝里喊:“师父!后头那半段《公爷茶摊会狂生》得改了!改成《公爷慧眼识狂生》,人家中探花了,不对,贡士第三!”
韩长卿站在原地,仰头看着榜上自己的名字。
缠着布条的手指,微微发颤。
半生的癫狂,十年的“疯子”,祠堂外紧闭的朱漆大门,座师掷在地上的考卷……
在这一刻,尽数被榜上那三个字,烧成了灰。
他笑了起来。
笑着笑着,眼眶就红了。
“韩兄!!”
孟元直哭着扑过来。
“哭什么。”
韩长卿抬手,在他后脑上不轻不重地拍了一记,
“榜还没念完呢。”
对。
榜还没念完。
第二名,江南,徐慎行。
所有人的呼吸,都在这一刻屏住了。
第一名。
会元。
“第一名——盛州,沈!怀!璧!”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