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到底,他们真正不安的,不是那篇赋写得好不好。
而是护国公正在将他们熟悉的一切规矩,一点点推向他们从未见过的方向。
王考官见众人沉默,正要再开口。
忽然,堂门外传来一阵急促脚步。
一名负责誊录的吏员抱着一叠封存文册,快步进了阅卷堂,额头上带着汗,显然是一路赶来的。
“诸位大人。”
那吏员躬身道:
“司礼监送来旧档,说是与护国公参与阅卷一事有关,请诸位过目。”
“司礼监?”
首席考官抬起头,眸光一凝。
王考官也皱起眉。
什么旧档,何至于惊动司礼监?
“呈上来。”
那吏员不敢耽搁,双手捧着最上方一份封存文书,快步送到首席考官案前。
文书外层以黄绫包裹,封蜡上盖着翰林院、司礼监的印记。
首席考官拆开封蜡。
堂中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张展开的纸页上。
首席考官只看了一眼,神色便陡然一愣。
“怎么了?”
王考官沉声问道。
首席考官愣了半晌,抬起头来,满眼不可置信。
“诸位可还记得,数年前秦淮中秋诗会上的那首《水调歌头》?”
“《水调歌头》?”
王考官一怔。
“如何不记得?”
那一首词,早已不只是诗会佳作。
中秋当夜,它从秦淮河上的一艘画舫传出,翌日便传遍盛州。
“明月几时有,把酒问青天……”
有人下意识低声念出第一句。
紧接着,堂内另一位老考官轻轻接上。
“不知天上宫阙,今夕是何年……”
又有人喃喃道:
“人有悲欢离合,月有阴晴圆缺,此事古难全……”
仿佛不需谁刻意开口,那句流传最广的词,已在每个人心中缓缓浮现。
“但愿人长久,千里共婵娟。”
首席考官抬起眼,望着堂中众人。
“此词原始投笺、诗会登记、在场见证,以及翰林院笔迹核验,皆已在此。”
“经核验,其作者为……”
他顿了顿。
“护国公,林川。”
“什么?!”
这一次,阅卷堂里炸开了锅。
“护国公写的?!”
“这怎么可能?”
“那首《水调歌头》,竟是护国公所作?!”
王考官猛地上前一步,几乎是从首席考官手中夺过那份旧档。
他的目光紧紧盯住文书末尾。
翰林院的朱印。
司礼监复核印。
诗会主评的具名印记。
还有当年匿名投笺的原始副本。
白纸黑字,半点作不得假。
王考官的手指停在纸页上,微微发颤起来。
“这……怎会是他?”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