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此,方可谈道统。”
最后一个字落下。
阅卷堂里,鸦雀无声。
半晌,一名老考官长叹一声:
“此卷……当列甲等。”
“甲等不够。”
另一名年轻考官眼中尽是激动:“经义、算术、水利、刑名,样样都答到了,还有,他没有把仁政和实学割裂开。”
“此人并没有迎合新考章。”
“他是真的想过,官府究竟该如何让百姓活下去。”
另一人却皱眉道:“可惜文章锋芒太盛。”
“尤其是‘满口仁义者不识饥民’这句,几乎是在指着天下士林的鼻子骂。”
“还有‘法不再为有势者之网’,语气过重,容易招来非议。”
“重才好。”
那年轻官员冷笑一声:“如今天下最不缺的,就是四平八稳、不痛不痒的废话。”
“封卷。”
老考官开口。
“列甲上候选。”
“甲上候选?”
几名考官同时一怔。
往年阅卷,所谓甲等,不过是取舍之前的上佳卷子。
可甲上候选,意味着这份答卷必须送入主考官内堂,由主考官亲自复核,甚至可能直接递到御前。
换句话说,这份卷子,已经踏进了金榜。
就在这时,一名青衣小吏快步入堂,躬身道:
“本场主考官,增加一位。”
阅卷堂里,瞬间安静下来。
“增加一位主考官?”
“春闱主考已经定下了李若谷和徐文彦大人,为何还要加人?”
“是哪位大人?”
那青衣小吏低下头,低声道:“护国公。”
轰!
仿佛一道惊雷在阅卷堂内炸开。
有人面露喜色,忍不住抚掌:
“护国公亲自阅卷?这可真是破天荒的头一遭!”
也有人脸色难看,重重放下手里的朱笔。
“荒唐!”
一名年近六旬的老考官猛地站起身:
“春闱取士,乃是国之大典!”
“自古以来,知贡举者必须由词林宿儒担任,主考官更需熟读经史、洞明圣贤义理。护国公虽勋高盖世,终究是武勋,如何能掌衡文取士之权?”
“此事若传出去,天下士子必然非议!”
“武将掌科举,岂不是以武凌文?”
“今日可以让护国公阅卷,明日是不是连兵部也能来定状元了?”
几句话落下,堂内的气氛顿时紧绷起来。
“王大人这话说得未免可笑。”
一名年轻考官冷笑道:
“护国公主持拟定的本次春闱考题,为何不能阅卷?”
“不合规矩!”
“若按照往年的规矩,由一群连亩产几何都算不明白的人来评这批答卷,岂不是让瞎子替人引路?”
“你说谁算不明白?”
“谁心里有数,谁便不用对号入座。”
“你——”
眼看两人就要争吵起来,首席的老考官抬手压住了众人。
“都闭嘴!”
堂内重新安静下来。
他看向那名青衣小吏:“陛下为何突然下这道口谕?”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