议事厅内,一片寂静。
众人盯着林川那根按在东南海疆图上的手指,片刻之后,崔敬才略显迟疑地开口:
“公爷,这消息若是传出去,陈魁在海上刀头舔血十几年,向来多疑如狐,他未必会全信。”
“他会信。”
林川指节在舆图上的几个要害位置敲了敲。
“因为这件事,本来就是真的。”
“开春之后,北线粮道要重新铺开,山东各处新划归的屯田区急需良种与精铁农具,淮北也要安顿流民,户部需要调拨三十万石陈粮北运,广州也确实会抽调船只,护送一部分粮船出海。”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九真一假,方为杀局。”
“陈魁若是知道有三十万石官粮出海北上,岂有不上钩的道理?”
一名参谋闻,立刻摩拳擦掌:
“公爷神机妙算!如此一来,咱们正好将计就计!在东番岛外海布下一张天罗地网,等陈魁倾巢出劫粮之际,前后合围,聚而歼之!”
“合围?聚歼?”
林川目光扫过厅内跃跃欲试的众将,摇了摇头。
“你们还是把海战想得太简单了,也把海盗看得太蠢了。”
“大洋辽阔,无边无际。陆战之中,山川关隘皆可据守,伏兵断道即可围死敌军。可在大海上,陈魁麾下那些快船不过是一滴滴水,撒进茫茫大洋里,你上哪儿去找?”
“论识风向、辨潮汐、摸暗礁,咱们的水师拍马也赶不上这帮在海上漂了半辈子的亡命徒。倘若按你们的法子,在海上追着陈魁的屁股跑,那是用自己的短处去撞敌人的长处!”
“朝廷过去三十年,为何屡次剿匪,越剿贼越多?就是因为陷入了近海捉迷藏的泥潭!”
“水师追出去,他们往暗礁群一钻,或者四散逃命;水师一撤,他们立刻卷土重来劫掠州县。打海盗打成治安战、消耗战,一年烧掉数百万两白银,却连根毛都抓不干净!”
厅内参谋们面面相觑。
他们习惯了铁林军在陆地上一路平推的战法,方才确实将海战想得过于理所当然了。
崔敬神色一凛,拱手道:
“公爷所极是,咱们水师乃是为日后跨海东征、横扫万里波涛准备的国之重器,绝不能被这群东躲西藏的海耗子给拖在沿海!”
“那依公爷之见,这仗,该如何打?”
“不与他在海上捉迷藏。”
林川拿起一把戒尺,直接点在了舆图东番岛的位置上!
这一次,不光要把祖国宝岛拿下来,还要迁徙移民、修建港口、建设城市,把它打造成华夏永不沉没的东南要塞。
“陈魁是海盗,但他终究是肉体凡胎,不是海里的鱼鳖!”
“他手底下养着三万亡命水手,数百艘大小战船,每天人吃马嚼需要多少粮食?船只破损需要何处修造?劫来的金银布匹需要运到哪里销赃?藏匿妻儿老小的巢穴又在何处?”
林川眼中掠过一丝寒芒,一字一顿道:
“全部都在陆地上!”
“他能在大洋里躲一辈子,却绝不可能离开东番岛的避风港、淡水井和修造船坞!”
“所以——”
林川冷笑一声:
“他打他的海上游击,我抄他的陆地老巢!”
此一出,如平地惊雷!
议事厅内众人呼吸骤然一窒,所有参谋的目光齐刷刷聚焦在东番岛上,跟上了林川的思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