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答案稳如泰山,引经据典,绝不会错。
“九州?四夷?”
林川嘴角勾起一抹笑意,又看向沈怀璧:“沈怀璧,你素有神童之名,你也觉得,这就是天下?”
沈怀璧扶着桌子,深吸一口气,慢慢站起身来。
“回公爷,学生以为,禹贡九州,只是中原之天下。战国阴阳家邹衍曾有‘大九州’之说,我中原名曰赤县神州,不过是天下九分之一。神州之外,尚有八州,皆由裨海环绕。”
沈怀璧昂起下巴:
“但此说终究是先贤推演之臆想,千百年无实证可考,难入正统儒道。”
“历代圣贤定天下格局,从不在疆域之广狭,而在王道之教化。”
“我大乾承中原正统,守礼乐、行仁政、安万民,王化所及、百姓安居,便是华夏正统之天下。”
“域外荒蛮之地,无礼教、无纲常,即便广袤万里,亦不过是化外蛮荒,不足为道。”
“好一个王化所及,好一个大乾之天下。”
林川抚掌轻笑一声,
“不过你们背的是死书,不是天下。”
“你们眼里看到的,是祖宗划下的猪圈,却把它当成了整个寰宇!”
满堂学子脸色齐变。
“怎么,不服气?”
林川哈哈大笑,转过身,一把攥住那巨大的红绸,狠狠一拽!
“哗啦——!”
红绸如赤云坠地。
木屏之上,一副巨大无比的《华夏万国全图》,轰然撞入了这群古代学子的视线!
全场,死一般的寂静!
所有人的眼珠子,都紧紧盯着那幅足以碾碎他们三观的巨图!
因为,他们在那幅图的正中央,看到了大乾。
可那个在他们心中“广袤无垠、无边无际”的天朝上国,在这幅巨图上,竟然只占了区区巴掌大的一块地方!
而在大乾之外……
是绵延不绝的庞大大陆,是重洋阻隔的无垠汪洋,是星罗棋布的群岛,是横跨万里冰封的极地!
“这……这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
那名江南学子浑身发抖,指着地图失声道:“公爷!若天下真有如此广袤的化外之地,为何历代史书、先贤典籍从未详载?!!”
“因为你们的祖宗没走到!”
林川一步踏出,手中竹鞭“啪”的一声,抽在地图中央的大乾版图上。
“走不到,便以为没有!”
“看不见,便称为化外!”
“书上没写,便当成荒诞!”
声音如洪钟大吕,震得众人耳膜发麻。
“这就是你们这群读书人的通病!把祖宗留下的几本书当成天,把自己没见过的东西全骂成奇技淫巧!”
“嘴里喊着治国平天下,脚底下连天下有几条海路、外头有多少珍禽猛兽都不知道!”
“公爷!!”
沈怀璧拱手道,
“公爷教诲学生谨记,我辈读书人,确实囿于典籍、困于一隅,眼界浅薄,是为通病。”
“可学生斗胆请教公爷。圣贤立学,核心在修德安民、内圣外王。治国平天下,平的是海内乱象,安的是苍生万民,行的是王道仁政,而非逐疆土之广、贪四海之阔。”
“古训有,国虽大,好战必亡。历代王朝穷兵黩武、远拓荒蛮者,无不劳民伤财、损耗国本,最终基业动荡。”
“今日公爷展万国巨图,破开我辈眼界桎梏,是开民智、拓胸襟的大善之举,学生心悦诚服。”
“可若是一味放大寰宇之辽阔、域外之繁盛,刻意放大我大乾疆域之渺小,长此以往,难免引学子心生慕外、贪功拓土之心。”
他深吸一口气,目光紧紧盯着林川:
“学生敢问公爷:您此番开天下之全貌,究竟是要我等学子跳出井底、博学广识、以王道安天下?还是要我等摒弃圣贤守土安民之正道,弃仁义、重征伐,效仿域外蛮夷,行开疆劫掠、逐利争雄的霸道之举?”
一语落地,满堂寂静。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