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前后后,小半个月的时间,周解放这鱼苗,算是送出了名堂。
青石河水库,拦在出山口,根据水坝高度估计,蓄起的水面,约莫有两百亩。
按这年头水库养鱼的章程,一亩水面,放百尾鱼种。这么一算,标准就是两万尾。
周解放呢,领着渔猎组,打鱼、囤塘、清晨装车、兑水放库,一趟一趟,硬是往水库里送进去了近两万尾——鲫鱼、鲤鱼是大头,草鱼、白鲢、花鲢这些娇气的,也让他在雨里送进去了。
许金泉拍着周解放的肩膀,夸得跟一朵花似的:\"好嘛!周组长!两万尾!你这一手,可是给俺四分场立了大功了!往后这水库起鱼,头一份,少不了你东极的!\"
周解放挠着后脑勺,嘿嘿直乐,嘴里还谦虚:\"许场长,瞧您说的,都是兄弟分场,应该的。\"
可他心里那美劲儿,藏都藏不住。
周解放这头,风光得意。牛满仓那头,正愁得掉头发。
这些天来,牛满仓没闲着。
他天天往赵德柱跟前跑,\"汇报工作\"。
头一天,他说种大豆。赵德柱头也不抬:\"再想想。\"
第二天,他说种小麦。赵德柱:\"再想想。\"
第三天,他说种玉米。还是那句:\"再想想。\"
牛满仓不服气,把北大荒能种的东西,一样一样,全搬了出来:水稻、谷子、糜子、荞麦、土豆、甜菜、亚麻……他掰着指头,跟报菜名似的,一天一个,天天不重样。
可赵德柱呢,回回就三个字——\"再想想\"。
到后来,牛满仓自己都数不清,北大荒能种的东西,还有哪样他没提过。他愁得呀,天天蹲在墙根,薅自己的头发,那后脑勺,眼瞅着就薄了一层。
这天,下雨了。
也就是周解放带人冒雨送草鱼苗那天。
牛满仓蹲在屋檐下,看着周解放披着蓑衣、带着人,一辆马车一队人,风风火火地往雨里冲。那周解放就披了个蓑衣,帽子都没戴,可那精气神,足得很,眼神都是亮的。
牛满仓看着看着,忽然就坐不住了。
他一咬牙,一跺脚,顶着雨,就往场院后头跑。
赵德柱在棚子里。
这几日,赵德柱和刘木生,正忙活一件\"古怪器具\"。那根老檀木,被刘木生拿凿子一下一下地,掏出了个长长的槽。旁边还堆着几根粗木楔子,和一根吊起来的大木锤。牛满仓看不懂,只觉着那家伙什,又笨又沉,古怪得很。
赵德柱正蹲在地上,跟刘木生比划着槽的深浅,听见脚步声,抬头看见牛满仓,浑身湿漉漉地站在雨里。
\"又来了?\"赵德柱问,\"今儿个又想到种啥东西了?\"
牛满仓抹了把脸上的雨水,胸膛一起一伏的,像是憋着一股子劲。
他张嘴,一字一句地说:\"种高粱。\"
赵德柱还是那句话:\"之前说过的嘛,你要不再想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