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亏?\"许金泉一愣,随即\"嘁\"了一声,满不在乎地摆摆手,\"都兄弟分场,提什么亏不亏的!你们东极之前帮过我们不少忙,前几天还分酒喝,这情分,我老许记着呢!盖个房,算个啥!再说了,这砖窑我都问过老杨,烧砖窑不难,柴火,土,都是现成的,就费个人工的事。\"
赵德柱没接这茬。他慢悠悠地说:
\"老许,你这话,搁在去年,我认,甚至可以说是求之不得。可眼下,政策不是改了?\"
\"啥意思?\"许金泉眨了眨眼。
\"上面都说了图强自给,你帮我我帮你的,赚了赔了,那算怎么个说法?\"赵德柱说,\"我的意思是,咱们亲兄弟,明算账,你这砖窑捯饬出来,肯定也不是来喝西北风的不是。\"
“可……”许金泉还有些犹豫。
“欸,就按我说的来。”赵德柱认真地看着许金泉:\"咱们两个都是场长,这个纪律方面的事还是要注意,你整个标准出来。出多少工、用多少砖、算多少钱,白纸黑字,也别落人口舌。有缺口,我赵德柱掏钱补给你们四分场。\"
许金泉半天没回过神来,好一会儿,才\"哈\"地笑出声:\"不是,老赵,你这人……咋还较上真了?我许金泉是那抠抠搜搜、斤斤计较的人吗?\"
\"你不是。\"赵德柱说,\"可账不是。今儿个我白占你便宜,明儿个就有人学样。这口子一开,往后场和场之间,就没法处了。\"
许金泉还想说什么,被赵德柱一摆手按住了:
\"你就说,这房,你们建筑队,接不接?\"
\"接!怎么不接!\"许金泉梗着脖子,\"我许金泉就这脾气,你越较真,我越得给你盖得漂漂亮亮的!\"
\"那标准呢?\"
许金泉挠了挠那一头卷毛,挠得跟鸡窝似的,末了一咬牙:\"行行行,明算账就明算账!回头我让老杨拉个单子,出多少人工、多少料,一样样列清楚!\"
\"这还差不多。\"赵德柱笑了。
接下来,俩人你一句我一句,掰扯了好一阵子。
许金泉这人,嘴碎,又爱贫,说到钱的时候,一会儿\"这砖我算你便宜点\",一会儿\"不行不行,这工钱得加\",一会儿又\"算了算了,兄弟场,抹个零\"。赵德柱就坐在那儿,不紧不慢地,一样一样给他捋。
到末了,总算是谈拢了。
赵德柱起身告辞,许金泉送他出门,俩人又站在门口,扯了半天的闲篇,这才挥手作别。
望着赵德柱骑着老灰走远,许金泉还站在门口,咂了咂嘴,自自语似的嘀咕了一句:
\"这政策一改,老赵硬是抢着要吃亏,我这……还有点不习惯了。\"
旁边,一直没吭声的通讯员小马,终于忍不住了,翻了个白眼:\"我说大场长,您可拉倒吧。\"
\"咋了?\"许金泉回头看他。
小马撇撇嘴,掰着指头,慢条斯理地说:
\"您寻思啊——咱这建筑队,给东极盖房,那是不是盖完就完?一锤子买卖,对吧?\"
\"对啊。\"
\"可您再寻思——人家东极,往后肯定也要做买卖的,他卖咱豆腐,卖咱酒,那可是一年到头、三天两头,都得买。人家这回跟咱明算账,那是给往后立规矩呢。等到了卖豆腐、卖酒的时候,人家也跟您明算账,都按市价来。\"
小马说到这儿,斜眼瞅着许金泉:
\"您算算,是咱盖这几间房值钱,还是往后买人家豆腐、买人家酒,值钱?\"
许金泉愣在原地。
他掰着手指头,嘴里念念有词,算来算去,脸色一点一点地变了。
半晌,他一拍大腿:
\"卧槽!老赵,你他娘的在这等我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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