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许多人眼里,其实时间定格在某一刻。
那一刻,青鸾神鸟摧云破晓,驱散满天阴霾,其身藏于大日之下,光芒万丈,仿佛老天睁开眼眸,神邸俯瞰人间。
阎立本、阎立德两兄弟久久无法回神,擅于丹青的人,对于某些画面的追求,往往比寻常人更为执着,刚才那一幕,或许已经随着青鸾的动作在普通人眼里消失,但对于他们而,那个画面却已深深镌刻在他们脑海之中,再也抹不去。
“兄长,你我兄弟二人,需要着墨的画卷怕是要再多一幅了……”阎立本稍稍回神后,朝着阎立德说道。
“那是自然,此番神迹,不付诸丹青,当为你我兄弟之憾事!”阎立德下意识点了点头。
而在吕才的眼里,这一画面又有了不同的意义。
“凤鸣声动,雨消云散,旭日宏光?”他似乎悟到不一样的东西。
然后再某一刻,他突然转身朝着署衙钻去,满屋子开始寻找纸笔,也不知道要做甚。
太史局的灵台回廊上,长青道人跟李淳风,皆被青鸾的神通所镇,青鸾身姿藏于大日的画面,在他们看来,就像某种启示。
“昂首即见神,贫道不虚此生!”李淳风喃喃说道。
然后,他看向还没缓过神来的长青道人,说道:“长青道友,我道门真仙在前,你缘何弃真仙而求诸贫道呢?”
长青道人被他唤回了魂魄,闻一阵苦笑:“道友是不是太抬举贫道了?仙君能答应我道门弟子录其名号念诵真名,已是恩赐,哪里会再管道门与佛门秃驴那点破事?再说了,贫道这等身份,想要求见仙君都难,遑论其他。”
“那贫道就管不着了,反正贫道的道,在太史局灵台,在满天星辰,有无贫道,其实于事并无增损,你来也是白来。”李淳风摇摇头说道。
长青道人嘴唇嚅嗫,脸上再度泛起苦色来。
“行了,还想不明白,有青鸾神鸟这一遭,仙君又是允我道门弟子录名号诵真名的,洛阳的事,结果再差也差不到哪去。”李淳风见此,终究还是把这事点破了。
“真的?”
长青道长一听,脸上顿时喜色上涌。
卢家,卢寿手扶着窗沿,沉默许久。
其实,自打从驻仙观回来,他连日来都食不知味,夜不能寐。
因为不管顾澜描述的世家未来,亦或者他得到横渠四句之后更弦易辙的计划,各有各的阴霾笼罩,前者似乎是难以避免的死局,后者是需要卢家披荆斩棘,路途坎坷。
卢寿难免患得患失。
如今,见到青鸾摧云破晓,引下天光,驱散阴霾的一幕,在他眼中,自然变成了另一番光景。
“我卢家,日后必有子嗣如此青鸾,为我卢家拨云见日!”
他缓慢而坚定地呢喃。
而鸿胪寺里,拓跋归,则在院子里发呆,刚才青鸾藏身大日那画面,同样让他震撼,只是他看看青鸾,又看看自己的断腿,却是沉默,怔怔出神,不知在想什么。
泉叔安此时也走进了这个院子,他走路不看地面的,只仰着头看着青鸾,一只手袍袖兜着一大堆的吃食拢在胸前,一手拿着胡麻饼往嘴里塞。
来到拓跋归身前,他把手里的胡麻饼咬在嘴里,从胸前兜着的食物里取出另一张完好的饼,递到拓跋归面前。
“吃!边吃边看,才有力气!”
“……”
只能说,顾澜随意的一个举动,长安城内,却是众生百态。
天时玉鸾可不管这些,它还在执行着顾澜的指令。
只见它在云层中穿梭,飞到哪,震荡的透明波纹就到哪,驱散周围的云层。
它的轨迹其实有迹可循,因为它震荡云层的地方,都是它之前锚定好的点。
在满城百姓兴奋的眼神注视下,它愣是在一刻钟的时间内,把天捅出大大小小的窟窿来。
久违的阳光透过这些窟窿,撒向长安城,也撒进了满城百姓的心里。
欢声雷动。
长安城陷入了某种欢欣的躁动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