激战的景象出现在望远镜中,随着坦克履带的撞击声,南北四十余里突然出现一条灰白色的水线,像涨潮的海水一样,向东方扑去,各种轻重火器爆响得已经听不出点来,手榴弹、迫击炮弹爆炸声,刺刀、枪械的撞击声,声嘶力竭的呐喊声汇成巨大的声浪。
邱清泉抓起电话话筒:要89师,喂,楚师长吗?你们师的正面是赵庄,我命令你不惜一切代价拿下赵庄。
电话那头是国民党军第二兵团下属的89师少将师长楚云飞。
当年活跃于晋西北的晋绥军58团上校团长楚云飞,抗战结束后,因其赫赫战功又被保送至南京陆军大学将官班深造,毕业后便脱离晋绥军,被分配到嫡系部队任少将师长,他早年的黄埔生经历使他左右逢源,无论是晋绥军还是中央军,对他都视同己出。
楚云飞身穿美式黄呢子军装,脚上穿着锃亮的长统马靴,肩章上一颗金色的将星和领子上的将官标志——金梅花交相辉映,他白哲的脸上两道浓黑的剑眉高高吊起,两只眼睛里没有激情,没有怒火,只有如水般的沉静,在他举着望远镜的左手上,戴着镶嵌着一颗硕大钻石的白金戒指,他一副喜怒不形于色的贵族气质,面对眼前山崩地裂般的炮火,大量的死亡和鲜血似乎视而不见,嘴角上还挂着一丝冷冷的微笑。
来自中央社的记者曼林小姐正站在楚云飞的侧后欣赏着他迷人的风度,在曼林小姐的眼睛里,这位将军身上的贵族风度决不同于上流社会沙龙里那些借裙带关系而身居高位的公子哥的贵族风度,这是一种受过良好的教育和久经沙场的阅历混合起来的冷静与自信,彬彬有礼中还略带点儿玩世不恭。
在将星如云的国民党军队伍中,曼林小组还没见过具有如此魅力的将军呢。
在楚云飞的望远镜里,被笼罩在炮火硝烟中的赵庄时隐时现,国民党军官兵们像灰色的浪潮一次次扑上去,又不得不一次次退下来,每次退下来,都留下一片陈横的尸体和蠕动着的濒死的伤员,楚云飞漂亮的剑眉微微挑动了一下,心里暗暗惊讶,就这么几十米的冲击距离,竟然有一道由机枪、步枪、手榴弹组成的死亡之墙,没有什么人能进入这道高墙。
他想起德**事家克劳塞维茨的名:用无限的暴力歼灭敌人的战斗力,为达此目的,惟有机动力与火力综合之冲力。
他重新调整了重型火器的配置,用无线电和空军指挥官协调好空炮配合,重新安排了炮群和装甲集群,步兵分队之间的配合,然后下令组织敢死队。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很快,由每人0块大洋组成的一千多人的敢死队已进入攻击位置,其中多数是头脑狂热的青年校尉军官,他们不大在乎钱,有些军官把刚领到的银元像天女散花般地撤给第二梯队的士兵:弟兄们,打完仗拿去买酒喝,老子要钱干什么……‘‘他们的脑子里除了有三民主义救中国的理论,还有的就是忠于党国的正统观念,在他们的脑子里,党即国家,国家即党,反对国民党就是反对国家,就是敌人,为党国献身是光荣的。
他们是在为国家和民族的命运而战。
新的一轮空中轰炸和炮火轰击开始了,赵庄似乎被炸平了,撕成了碎片,淹没在烈火中。
十几辆美制谢尔曼m4型坦克排成战斗队型向赵庄推进,剽悍的敢死队员们脱去上衣,**的上身挂满了手榴弹和弹夹,手上端着清一色的汤姆森式冲锋枪,他们呼啸而起,灰色的浪头又卷向赵庄。
赵庄像死了一样,杏无声息。
进攻的坦克纵队接近了赵庄,马上就要大功告成了,楚云飞的嘴角微微向上弯了一下,面色愈发祥和起来,是的,你纵是块铁,这会儿也该化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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