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所有的医院都有走廊,有的是走廊两侧都有病房,有的是走廊一侧是玻璃窗外的蓝天。
仁爱医院是后者。
屋里警察和方棠在做笔录,屋外柳植和原公子在等待。
柳植状态很稳定,甚至于他还带了一个小小的洗漱包,在走廊尽头的公共卫生间洗漱。
刷牙,洗脸,剃须。
如果不是公共卫生间没淋浴设施,原公子毫不怀疑他还会洗个澡包圆了。
“不担心吗?”原公子问。
他实在有些好奇,他去查过杰斯的资料,查了之后吓了一大跳,杰斯的背景和靠山,委实过于可怕。
从外表看起来,他不过是个脑科中心的主任,可几十年下来,他已经完全渗透进了妻子家的权力家族,那才是让人真正忌惮的。
“杰斯夫人是欧洲老牌商人家族,这个家族在欧洲和美国都有人脉,盘根错节,她是家族的二女儿,和杰斯结婚二十年,一儿一女,在外一直就是夫妻恩爱,幸福美满的代名词。”
“家主人脉在政坛,商界,还有传媒业,不主要的,那就涵盖了几乎所有行业了。”
原公子想过,杰斯这种事,性侵女职员,女医生,长年累月是惯犯,最后只手遮天,他妻子知道吗?
可看了人家夫妻的势力图和关系网,就觉得:知道和不知道都无所谓了,反正知道也不会离婚,知道也是要维护家族利益和声誉的。
“你们这次的指控,没有证据无法锤死,只是其一,而真正的,是后续在国际医学界,方医生会不会受到影响?会不会……”
原公子的话还没说完,柳植就截断了。
“不会,因为她是中国医生。”
柳植手握电动剃须刀,转头对着镜子正在刮胡子:“我们中国医生不信那一套,他们的手没那么长,而且,我不受欺负。”
他沾了点水,抹了抹下巴,对着镜子看,终于觉得自己顺眼多了。
我柳大帅又回来了。
2
原公子看着他在镜子前卖帅,莞尔,接着说:“杰斯肯定不会回加拿大,就算是暂避风头,他也会躲躲,有律师会帮他应诉,你们下一步打算怎么办?”
柳植眉毛耷拉下来,是啊,下一步怎么办?
这里不是中国,他们不可能久留,而证据,他还能怎么去找呢?现有的这些都不行。
那个后面开车的工人模样的男子,方棠没看到他的脸,他始终戴着一个黑色鸭舌帽,还有意识地低着头,他们追踪了很久,都没结果。
不可能在这边久等,警察到底会尽几分心实在存疑。
“我们还是会回瑞士,在那边有不少受害者,我们想去说服她们出面报案。”
原公子摇头,一脸的“你太天真了”的表情。
柳植把剃须刀放好,和原公子一起往病房那边走。
窗外仍在下雨,滴滴答答,淅淅沥沥,没完没了。
但听说,昨天晚上延误的航班,今天已经全部飞走了,到如今没有航班在港停留。
“原公子,也许我们这次依然没办法拿杰斯怎样,就算这边有证据判决了,我们也没办法让他进监狱。”
“但是,乌云密布的天空,我们撕开了一个小口子,总是有阳光透进来,让那些一直在黑暗里的人看到,原来乌云背后是蓝天。”
“也许一次、两次,我们依然因为种种原因不能彻底撕开黑幕,但这个世界不会永远黑暗的,总有一天,光明会来到。”
这番话,柳植说得很轻很流畅,没有一点慷慨激昂的激烈,就像平常谈天一样。
原公子看了他一会,没说话没吱声。
他的长相和气质都有些偏冷,像冬日山涧里的清泉,凉得有点冒寒气,虽然清俊却不那么容易亲近。
“其实我挺不相信的。”他慢吞吞地说,“柳医生,你的话让我觉得你比我还年轻,还幼稚。”
柳植没有被他打击到,而是哈哈大笑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