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吴继梁接到电话时,正在中医堂值班,晚上医院没什么病人,他刚给一个临时肚子胀气的病人施了几针才结束。
撂下电话,他找人帮忙顶班,自己马上开车直奔医院。
李妈心脏病犯了,刚被柳植收了进去,说是情绪太激动,昏厥了。
柳植出于“好心”通知了吴继梁,既然知道了,白天还刚喝了老太太的茶呢,吴继梁不好不来。
从停车场出来,他去住院部,看到了坐在小花圃旁的李钰,她……正在抽烟。
李钰抽烟的姿势很漂亮,她咬上一支,偏着脸点燃,收紧双颊轻轻嘬了一口。
停了两秒,她微微张口,吐出一口烟雾,她低着头,烟雾笼着她的脸,看不清她的表情。
她在……哭吗?
吴继梁有些怔忡,他没见过李钰哭,仔细想想,还真是,他还真没见过。
之前的李钰,给他的感觉是个平淡乐天的女人,直直语,看得开,也洒脱得很。
后来的李钰,就越来越强大,越来越厉害了,仿佛无坚不摧,不管发生什么都游刃有余一样。
连慌张都少见,更别提掉眼泪了。
久而久之,连吴继梁自己都忘记了,那个在自己怀里撒娇柔软的李钰到底是否存在过,是否从头到尾都是他的一场梦。
吴继梁走过去,坐下:“我听柳植说没事了,你们送来得很及时。”
第一时间就送到了,也第一时间就用了药,没什么大碍,需要静养一些天。
李钰脸上的确有泪痕,浅浅的一道,她没去擦,连掩饰都没有,整个人看起来茫然极了。
“我妈知道我妹妹的事了。”
她侧过头看着吴继梁,目光哀伤:“我妈知道我妹妹死了,她说他们其实早就猜到了,一直不提是想让我放心,但现在时间太久,就觉得瞒不下去,还是不要瞒了。”
她捏着香烟的手指头在颤抖:“老吴,我妈问我妹妹是不是早就不在了,是不是早死了?”
“我,”她闭着眼睛,哽咽,“我不是个好姐姐。”
2
“胡说!”吴继梁沉声反驳,他伸出手掌一拨,把李钰的脑袋拨到自己的肩膀上靠着,两人并排坐着,他借了个肩头。
大掌在李钰的脑袋上停留了几秒,李钰不睁开眼睛,他的低音炮在耳朵边回响着。
说着一遍遍肯定的话。
“你是个好姐姐,天底下没有比你更好的姐姐了,一个人成年后,就不能把任何责任往别人身上推,也不应该揽过不属于自己的错误,你是这样,你妹妹也是这样。”
这句话他早就想说,李钰固然有不够关心的疏忽,但妹妹自己的错误更大。
一个成年人,无论做任何事,说任何话,都应当有能够承担后果的能力。
哪怕这个后果,是生命。
李浩川不是一棒子把你打晕的无差别攻击,也不是给你一刀的报复社会型伤人,而是打着和你谈恋爱结婚发大财各种理由的弱点攻击。
这种的确更要命,它让人意志松散,仿佛温水煮青蛙。
可感情中间不会全无察觉它的垃圾,就算无察觉,也要有离开的勇气和求助的喊声,沉沦最后伤人伤己,让人扼腕又不可取。
“他们知道了也好,你不用再隐瞒了,这两年你瞒得也很辛苦,心里时时刻刻害怕担心着,如今既然都拆穿了,就干脆了当,做一个了断吧。”
李钰抬起头,擦去眼泪,把手里的香烟碾在地上熄灭,嗯了声。
“我打算过几天去给妹妹做个法事,正式下葬,这两年她都在寄放处,我总怕我安排的地方,父母不同意。”
李钰沉默了一会,扭头冲着吴继梁扯了扯嘴角:“正式下葬那天,我请你你来吗?一起送送她吧,虽然她没见过你。”
吴继梁揣在兜里的手心一层薄汗,他觉得自己应该拒绝的,前女友妹妹的葬礼,他去干嘛?
“我妈很喜欢你,如果你去,她心情会好点。”李钰说,殷殷看着他。
吴继梁松开手心,掏出来放在了膝盖上,不动声色地拭去了那层薄汗。
“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