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方棠吓坏了。
她还在说话呢,安抚着病人情绪,那男人突然抓了狂,操起水果刀就刺过来,连铺垫都没有。
这两天,这个男人来办公室找了两次,除了第一次被她吓回去了之后,后面那次,啰唆了半小时。
都是坚持要出去,连哀求带恐吓的,说话颠三倒四。
这种病患家属,方棠见得太多,她忙不过来,也没有太在意。
心胸外那晚的值班医生,只有老钱带着三个护士,老钱是在楼梯间抽烟打电话时犯病的,在他独立值班的第三天晚上。
被牵连到的住院部立即封锁,其他密接者在其他地方隔离,这边,只留下一个方棠和那三个护士。
大家都很累,都很想回家,但都回不了家,病人情绪不好的很多,各种抱怨也很多,但大部分都还配合。
方棠没料到灾祸会突如其来,她的反应完全是下意识。
她直接从床边的凳子上就溜到了地上,然后没有停顿地爬进了床底下。
一回头,她就看到了倒在了血泊中的小护士,那一下子把她吓得,说是魂飞魄散都不为过。
她整个脑子都懵了,从医十几年,她见过好几次医闹,前年还在夏秋那边领略过一个疯子呢。
也是拿刀,也是让人胆战心惊。
但血,真是第一次看见!
她正想爬出去,就看到了趴着挤进来的柳植。
太吵了,满世界都是尖叫声,嚷嚷声,还有脚步声,她蜷在床底下最里面,看到了她世界里的光。
不会是做梦吧?他怎么进来的?
方棠伸出手,握住了柳植的手掌,被他拖着往外拽,越靠越近,他身上的大麦香传来,隔着层层的消毒水味,依然无孔不入。
方棠心跳得很快,藏在口袋里的另一只手的指尖有些发颤,心有余悸。
“你没事吧?”柳植问,他很担心她的状况,各方面的。
方棠定了定神,摇摇头。
2
从床底下一出来,方棠和柳植直接转身去看受伤的护士,没敢耽搁半秒。
男人被人叉着出去了,出了大事,他病床上的父亲也不再装死,而是呼天抢地开始了闹和哭。
屋子里乱得堪比菜市场。
小护士的情况很不好,刀口正好刺中了肾脏,血液涌出来,早就打湿了里里外外一大片。
方棠在止血,那边的柳植已经开始通知肾脏科的人赶紧上来,这边要把人推出去送去手术室。
“要做胸腹部增强ct,马上准备,叫保安科的人上来清场,ct室留人,手术室留人……”
柳植把小护士抱上推车,呼吸罩给年轻女孩戴上了,这边在电话里下命令。
估计是左肾破裂,希望伤势不会加重,小姑娘家家的,不要被摘除肾脏才好。
方棠整理好准备工作,和柳植一起,把人往走廊尽头的电梯那边推,两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方棠的手机也开始响铃,各处各色人都在问怎么回事。
“方医生,我好痛。”那个小护士一直没吭气,很勇敢,只在最后的那一刻,她抓了把方棠的手,掉了眼泪。
“没事,很快就好的。”方棠俯下头摸了一下她的额头,“谢谢你。”
如果不是这个小姑娘,她可能在柳植进来之前就被人拽出床底了,等不到被人救。
隔离出一场医闹,方棠至今腿软。
手术室门口,肾脏科的大夫在守着,他们全副武装,穿得就像太空人一样。
“你别进去,我进去就好。”柳植拉了她一下,从现在开始,他也是需要隔离医生了,但这个小姑娘是他科室的,现在损伤未知,他不能不管。
方棠后退,看着手术室的隔离门在眼前关上,她愣了好一会,才靠着墙边缓缓坐下,坐在了地上。
她闭了闭眼睛,才过去了三天,还有四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