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然后第二天一早,我就接到了你晕倒的消息,”他扭头看着方棠,“我产生了极端的恐惧,我怕……来不及。”
生命那么无常,他怕一切都来不及。
现代医学已经强大到几乎可以起死回生,人生的峰回路转,失失散散,也一次次叫柳植想开,看淡。
无可无不可?所有一切都是妄念,执着只会害苦自己,放下才是解脱。
道理柳植懂了千千万万,也自问做得到洒脱,却在那晚李医生的痛不欲生中,看到了后悔。
爱一个人怎样才叫爱?九死不悔?执着等待?还是互相折磨?至死方休?
柳植不知道,但他知道,他不想再失去,他不想自己某一天醒来,接到了方棠的噩耗,有人告诉自己她已经走了。
就像方棠晕倒时,老吴呵斥温玉的那句话:告诉他干嘛?天高皇帝远的,有个屁用啊!
是啊,有个屁用啊!那么远,那样的爱,不叫爱。
柳植不想再有来不及说出口的话,来不及做的事,也不想再有来不及表达的感情和遗憾。
他说完这件事,他停了下来,方棠也停了,她看上去有些怔忡。
过了好半晌,柳植才长叹一口气,转身搂住方棠的肩膀,把头埋进了她的颈窝里。
“还好,你还在,还活着,是热的。”
方棠张了张嘴,没说话,眼泪先流了下来。
“方棠,我不要我们有遗憾,我也不要我们再分开。”
“所有的一切,和你在一起,才有进行下去的意义,否则,都是假的。”
4
第二天清晨,罗芳在后院的地上拔草,她在后院种了一些小白菜,这边土质不错,小白菜长势良好。
方棠拿了个小袋子过来装垃圾,她也直接下手,用小铲子帮忙。
泥土里的蚯蚓被翻了出来,一个个紫红紫红,长得肥肥壮壮。
方棠捡起蚯蚓丢了回去,干活干得很认真。
罗芳问柳植人呢,方棠说跟老阿姨在厨房学做饭呢,说要亲手做早饭给她们吃。
罗芳看了一眼自己的学生,方棠的脸色白里透红,明明昨晚醒得那么早,后半夜几乎没睡,却精神挺好的样子。
半点不颓靡,嗯……挺好,挺好。
她果然没看错人,罗芳收手坐回到旁边的小凳子上,看着方棠干活,一点点,翻土,拔草,整理,铺平,每个过程都很仔细。
她当初看上的那个天才学生,马上就能再度回来了。
“昨晚才第一夜,不能掉以轻心,就在我这里待着,等到九月中我要去新加坡参加大会,你跟我去。”
罗芳淡淡地说,像在讨论天气。
方棠愣了愣:“老师,我还没有复岗,能去参加吗?”
九月在新加坡的大会是全世界神经外科三大会之一,罗芳担任名誉教授已经很多届了。
“去看看有什么关系,你的名头在国外也是响当当的,你不知道?”
罗芳用小铲子给自己的鞋底铲泥:“去年你的好几篇文章都挺轰动的,蛛网膜瘤那一篇这次会是讨论重点,你去听听吧,听听别人的看法。”
方棠有些汗颜,立即应了一声,她在老师面前特别乖巧,真的很像个小学生。
清晨的风顺着墙角调皮地转了个圈,绕了这对师徒一周,转身飞出了墙外,墙角的月季香淡淡的,还有小雏菊在开。
方棠低头认真清理着杂草,汗珠从额头顺着脸颊和鼻尖滚落,入土不见。
她眉宇间的疏朗大气重新探出了头,慢慢地,浅浅地,在顺着空气蔓延,像这清晨海边的阳光。
淡淡的金色流光,摸不着,却无处不在。
5
北京远郊房山区的某一处非常偏远的养老院外。
车子里的吴继梁从女儿手里接过水杯,一口气灌了大半瓶,长吁一口气。
这是第五家了,如果还找不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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