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棠在自己的办公室里等心理医生过来。
医院对她足够重视,都晚上八点多了,还把人找来配合,是本院精神科最权威的大拿。
在她自己的办公室,大家都希望她放松一些,并且能把这当作一场简单又慎重的测试。
她坚持要自己待着,重复很多次后,才得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
往脸上泼了一把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她不知道自己应该是什么表情,这种感觉很无力。
她下午也睡得不好,不停地梦到从前,但每个梦都很短,很破碎,醒了之后的心悸,也要持续很久。
有人敲门。
“进来。”她说。
眼角有片白大褂掠过,她转过身要微笑时,突然视线一片模糊。
她立即闭上眼睛缓了缓,再睁开时还是很模糊,但好了些。
“怎么了?方医生。”方棠感觉自己的手被人握住,是精神科的张芸大夫。
她攥住张芸的手,用力眨了几下眼睛,笑了起来:“张医生,您请坐。”
张芸仔细看了她几眼,顺着她牵着自己的手势,在办公室前的沙发上坐下,看着方棠坐到了对面,脸上平静得云淡风轻。
“是不是在这里不好做测试?”方棠突然问,她指了指周围,她的办公室靠窗的那一排,是一字排开8个人脑袋模型。
都是掀开脑壳各种病灶的,虽然是模型,看起来也够惊悚。
还有侧面的墙上,神经图贴了三连环,正面背面侧面,比人还高。
“你怎么知道这里不适合做测试?”张芸医生环顾了四周一眼,她和方棠不熟,这里她是第一次来。
的确不适合,太……不能让人放松了。
“因为你有点紧张,”方棠笑,她起身,很利落,“那走吧,去你的诊室,我想要最翔实的病理分析,最有效的治疗手段。”
即使生病了,她也是方棠,她的病和治疗方案,只能由她自己做主。
4
心理诊疗室,昏暗,安静,床(沙发)很软。
方棠在音乐下再度陷入了浅眠,音乐声很轻很轻,轻得很像在远在天边的耳语,还有细微的沙沙声。
屋内只有墙角的一盏黄灯,把在诊疗床上躺着的方棠映出一个薄薄的轮廓。
“你刚才睡着了吗?”张芸问。
方棠嗯了一声,张芸又问有没有做梦?她还是嗯了一声。
“那你梦到了什么?”
方棠停了一会:“柳植。”
张芸笑着:“在梦里你们在做什么?”
方棠的表情很柔和,柔和得像回到了梦境:“我们呀,我们在走路。”
张芸挑了挑眉,笑了起来。
真的在走路,就那样慢慢地走,身边的场景不停变幻着,他们在学校里走,医院里走,小区里,草地上,甚至是山上,水里,各个地方,没停止过脚步。
“一直走,只走路吗?”张芸又问。
方棠点头:“对啊,就一直走,然后我一直看着他,一直看着,他那么好看啊。”
张芸不说话了,她看了一眼放在桌子上的,那个实时传送器,没起身关闭。
她们说的所有话,都清晰地,一字不漏地传到了隔壁办公室。
那间办公室里,有王涛主任,方妈妈,还有柳植。
他们都听着方棠用一种做梦一样的声音在说话,说着她在梦里看到的一切。
她的语速很缓慢,说着说着,停停又接着说,内容全是些琐碎的日常,就一个做完手术后两人的庆祝,她就反复说了很多次。
“我给杜阿姨做完手术后,他跑过来拥抱我,说我是最棒的,我救不了爸爸,但总算可以救杜阿姨,爸爸应该不会那么怪我了。”
方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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