斯诺大帝站在旗舰舰桥的主位前。

目光穿过那道横贯舰桥全宽的弧形观察窗，落在半人马座α星a那颗黄白色恒星的光晕上。

恒星的边缘仍在微微凹陷。

那是三十二艘主力舰的质量场叠加后残余的引力透镜效应。

即使舰队已经进入静默状态，这种物理层面的影响仍然需要数小时才能完全消散。

但它不是他的目标。

“第七次尝试。”斯诺开口，声音低而平。

他身后站着三名编队指挥官，没有一人接话，因为他这句话不是问句，而是陈述。

旗舰的深空探测阵列刚刚完成了第七次全功率扫描。

扫描方向是半人马座α星a的第四轨道区域。

那个区域按信息收割者数据库的推算，应该存在一颗处于宜居带内的岩石行星。

行星表面温度、大气成分、重力参数都与信息收割者数据库中记录的“类地候选目标”高度吻合。

扫描结果是空的。

第七次扫描的结果与前面六次一模一样。

目标区域确实存在一颗行星，具有可探测的质量和轨道参数。

但它的位置信息被一层无法穿透的噪声覆盖了。

那种噪声不是自然的。

自然的信号干扰会有规律可循，会有可识别的频谱结构。

但这层噪声毫无规律。

像是有人故意在信息收割者的探测阵列和那颗行星之间插入了一层雾。

每一条探测波束进入那片区域后都会变成随机散射的白噪音。

“换第四方案。”

斯诺的语调没有起伏。

他所说的第四方案是“被动相位观测法”。

不主动发射探测波束。

而是收集目标区域辐射出来的自然信号。

通过信号来源的相对相位差反推目标位置的精确坐标。

这一方案在信息收割者的技术手册上被标注为容错率最高的定位手段之一。

探测阵列切换成被动模式。

舰桥内的数据显示屏上开始流入大量的自然辐射数据。

恒星风粒子的撞击、行星电离层的反射、星际尘埃的散射。

数据流在屏幕上组成了复杂的花纹，像一片正在被缓慢揉皱的布面。

三分钟后，结果出来了。

目标区域的相位信息同样被污染了。

那些自然信号在进入信息收割者的接收阵列之前，已经被某种看不见的东西重新编码过。

它们看起来像是正常的电磁波。

但每一束波的相位都被偏移了同样一个微小但不可忽视的角度。

使得通过相位差计算出的坐标数据在数学上就是无法收敛的。

斯诺沉默了片刻。

他抬起右手，指尖在控制台边缘的金属面上轻轻叩了一下。

这个动作很轻，但编队指挥官们同时绷紧了肩膀。

他们都知道，斯诺在做出一个决定之前会先叩一下控制台。

“第八次尝试。”他说。

“用历史回溯推演法，回放过去三十个标准时间单位内该区域的全部观测数据，通过时间序列反推目标轨道参数。”

八分钟后，历史回溯推演的结果也被驳回了。

斯诺看着屏幕上跳出的数据不一致报错标记。

嘴角微微向下一沉，幅度很小，没有人注意到。

就在这时，第三编队的指挥官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大帝，有没有可能……这个星系本身就不在我们掌握的物理常数范围内？”

斯诺没有立刻回答。

他转身看了那名指挥官一眼，眼神里没有愤怒，也没有不耐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