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忠国看见福孝易这么果断地签字，嘴角的笑意再也压不住了。

那份文件上的签名龙飞凤舞，最后一笔甚至划出了签名栏，可见签下名字的人心里没有一丝犹豫。

“欢迎归队，福孝易。”李忠国的声音沉稳有力，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另外，欢迎加入长城计划。”

福孝易立定站好，脚跟并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随后稳稳地朝着李忠国敬了个军礼。

李忠国也回了一礼，动作同样一丝不苟。

礼毕，李忠国拿起桌上的保温杯拧开盖子，正准备结束通话，为苏阳的战舰省一点能源。

苏阳也靠在指挥椅上，把最后一管营养膏挤进嘴里，嚼得腮帮子鼓鼓的。

就在这时，福孝易开口了。

“李将军，我申请心理介入。”

苏阳嚼营养膏的动作猛地停住，差点被噎着。他瞪大眼睛看向福孝易，以为自己听错了。

李忠国拧杯盖的手也顿住了。他抬起头，眉头拧成一个川字，目光沉沉地看向福孝易。

“福孝易，你因为什么问题需要心理介入？”

福孝易微微低头，似乎在组织语。片刻后，他抬起头，目光平静。

“我在一次执行任务过程中，出现了幻觉。”

“幻觉？”李忠国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带着确认的意味，也带着一丝隐隐的担忧。

““是的。”福孝易的语气并不笃定，像是在描述一件连他自己都不太相信的事，“我看见了一只……虫族的虚影。”

他顿了顿。

“它问我——‘你是什么’。”

李忠国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紧盯着他：“你以前有出现过这种幻觉吗？”

“绝对没有。”福孝易坚定地摇了摇头，回答得斩钉截铁，“就连我自杀倾向最强烈的那段时间，也没有出现过任何幻觉。最关键的是……”

李忠国和苏阳都看着他。

福孝易深吸一口气。

“我最近在做梦。”

“什么梦？”

福孝易的目光低垂了一瞬，像是在回忆那些让人不快的画面，随即又抬了起来。

“我梦见自己在杀虫子。”福孝易的声音压得很低，“但我的双手不是人类的双臂，而是一双鳌肢。我梦见铺天盖地的虫子，正在互相厮杀……”

福孝易的语气变得沉重，“它们的体液溅在我脸上，是热的。我能闻到那种腥臭味，和在战场上闻到的一模一样。”

舰长室里安静了一瞬。

李忠国和苏阳都用难以置信的眼神看着福孝易。

此刻，他们心里同时闪过一个念头：福孝易该不会得了ptsd吧？

但下一秒，两人又同时打消了这个念头。

李忠国是因为他几次接触福孝易，知道这个人是一名纯粹的战士。天不怕地不怕，说好听点叫勇猛，说实在点就是莽夫。

他就算真得了创伤后应激障碍，最大的梦魇应该是地雷，是那场把他炸成残废的爆炸，而不是虫子。

苏阳则是因为相信奥萝拉。

他早就向奥萝拉确认过，在仿生人身上无论受多么严重的伤，经历多么惨烈的死亡，在意识链接断开后，那种情绪都不可能被带回原来的肉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