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尚书这才反应过来,猛地转头看向皇帝,双膝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陛下!微臣不知底下的人会如此行事!臣只是批了拘票,万万没想到他们竟,竟敢……”
皇帝冷哼一声,“郑怀远!你刑部的人,当真是好大的胆子!连先帝的旨意都敢忘?!”
那道旨,是顾彦礼四岁时颁下的。
那年他随父入宫,被一个不知轻重的带刀侍卫惊吓,当场便犯了病,险些没救回来。
先帝震怒,下旨申饬,说顾家为国戍边,满门忠烈,顾家幼子的命就是大棠的命,以后凡在镇远侯府内拔剑者,一律视作刺客,可当场诛之。
这道旨意,至今还压在宗人府的旧档里。
刑部的人闯进侯府后院拿人,已经是不给顾家脸面。
竟还敢拔剑?!
这岂不是自己把脖子伸到了顾彦礼的刀下?!
死了活该!
郑尚书跪伏在地,额上冷汗涔涔,磕头如捣蒜:“臣知罪!臣管教不严,臣失察!求陛下恕罪!”
皇帝冷哼一声,正要再斥,外头忽然传来内侍的通禀:“陛下,永宁县主求见。”
皇帝皱了皱眉。
倒是听闻昨日宴席上,永宁那丫头也在。
只是,怎么进宫来了?
她何曾同镇远侯有这样的交情了?
心下狐疑,却还是沉声开口:“宣。”
不多时,永宁县主便进了御书房。
一身素净的宫装,进来后先给皇帝行了礼,又朝顾彦礼微微颔首,方才开口:“陛下,臣女今日冒昧求见,是为了昨日在裴府之事。”
她顿了顿,看了顾彦礼一眼,声音清朗:“臣女昨日就在花园里,并未看见顾夫人推了周姑娘。”
郑尚书猛地抬起头,“县主不曾瞧见,不代表旁人不曾瞧见。”
永宁县主没有看他,继续道:“所以臣女以为,刑部该先遣人去昨日在场的各家都问一问,看看到底有几人瞧见顾夫人推了人。再把那几人叫齐了,与顾夫人当面对峙,才算公平。总不能凭周家一张状子,便定了人的罪。”
皇帝沉默了片刻,看向顾彦礼。
顾彦礼靠在椅背里,低低咳了一阵,方才哑声道:“县主说得在理。可就算有人能证明真是本候的嫂嫂推了周姑娘下水,也不能因此就定了嫂嫂的罪。”
皇帝眉头微挑:“为何?”
“因为周姑娘到底是怎么死的,还难说。”
话音落下,御书房里落针可闻。
皇帝盯着他看了半晌,忽然问:“你怀疑有人害死周家女,嫁祸你嫂嫂?”
顾彦礼垂眸,掩唇咳了两声,再抬眼时,面上那点冷意已经散了,又恢复成那副病弱无力的模样。
他声音很轻,像是费了很大的力气才说出来的。
“陛下,臣的亲人,如今只剩下嫂嫂一个了。”
他说着,撑着扶手缓缓站起,身形晃了晃,却还是稳稳地行了个大礼。
“兄长冤屈未雪,臣已愧对顾家满门。若今日连嫂嫂也被冤枉构陷,臣……无颜面对顾家列祖列宗。”
“求陛下,明鉴。”_l