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玉瑶的脸色已是惨白,却仍强撑着体面:“我……既然已经行过礼,那就是裴家的人了,再,再将你叫回来也无济于事……”
一句话落下,在场这一众贵女们都忍不住交换了个意味深长的眼神。
大棠民风开明,对女子贞静之节并不苛求。
在这京中贵眷圈里,只要未失元红,莫说是区区拜堂之礼,便是连新妇茶都敬过了,若要换亲,照样能换得回来。
所以,这个说辞……沈玉瑶自己信就好。
沈晚柠淡淡一笑,拢了拢身上的白狐裘,声音越发清淡凉薄:“我不知嫡姐当初是如何撺掇我娘换了轿子的。但事已至此,换便换了,你好好做你的裴夫人就是,为何偏要三番两次地提起此事来恶心我?”
她顿了顿,随即又嗤笑出声,“今日这出戏更是可笑,前脚撺掇我娘说服我去给裴卿衍做妾,后脚就叫人推我下水毁我名节……”
此话一出,满园皆惊。
永宁县主更是忍不住低声问道:“裴夫人,顾夫人所,可是真的?”
沈玉瑶两行热泪滚落,“不是这样的,我并未叫人推她下水……”
“那让她给裴大人做妾就是真的了?”一旁有贵女抓住了重点。
不知是何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可若当初没换亲,她才是正儿八经的裴夫人……”
这一句,声音虽小,却叫在场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一时间,众贵女神色各异,却终是无人再开口。
沈玉瑶脸色苍白,死死攥着拳头,看向沈晚柠的眼神里已是藏不住恨意,心里头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沈晚柠怎么成了这副模样?
从前在宁王府,这个庶妹是什么性子,她再清楚不过。
软弱、顺从、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刘氏为了自己的亲生儿子,不知吸了这个亲生女儿多少血,沈晚柠何曾敢说过个‘不’字?
可那样一个任人捏圆搓扁的软柿子,怎么今日却这般伶牙俐齿、咄咄逼人?
沈玉瑶越想越恨,恨里又掺着一丝说不清的慌。
满京城谁不知道当初将沈晚柠从花轿前拉走的是刘氏?她今日三番两次提及,也不过是想将自己架在一个‘无辜者’的位置上。
可今日沈晚柠不仅没有同从前一般‘哑巴吃黄连’,反倒把一桩桩一件件全给她抖了出来,抖得她连还手的余地都没有。
沈玉瑶咬着后槽牙,只觉得三年不见,从前那只被全家人捏在手心里的雀儿,不知何时竟成了鹰隼,反过来啄了她的眼睛。
早知如此,她便不该给沈晚柠送请柬,平白让她披着那件白狐裘出了风头不说,还将她往日里营造的温婉贤淑,善良大方的形象,全都毁了!
这样想着,沈玉瑶藏在袖中的双手都不禁攥紧了拳头。
可沈晚柠却并未看她,而是看着那个还瘫坐在地上的鹅黄衫子贵女:“你今日是被小厮救上来的,失了名节,日后想说门好亲事便难了。但冤有头债有主,谁将你害成这样的你就找谁,切莫寻错了人。”
那贵女浑身一颤,脸色惨白,下意识地便朝着沈玉瑶看去。
沈玉瑶目光一厉,冷冷地瞪了她一眼。
那贵女嘴唇哆嗦了一下,到嘴边的话生生咽了回去,只低着头,死死攥着湿透的帕子,一声也不敢吭。
沈晚柠将这二人之间的眉眼官司看在眼里,笑了笑,“看来今日这场生日宴是没什么好戏再看了,我先回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