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自己重生了的时候,沈晚柠已经在宫门前站了整整两个时辰。
漫天大雪洋洋洒洒,落在她肩头,发顶,远远看去,宛如一座了无生气的雕像。
她垂眸看着自己怀中的灵位,上头那‘顾彦昭’三个字,如同一道符咒,将那些她早就已经遗忘的记忆重新唤起,也让她终于想起,今天,是什么日子。
天和十六年,十一月廿八。
她扶灵归京,代亡夫领罪的日子。
前世,正是这一日,顾彦昭的棺椁被拦在城外,她奉昭来此,替顾彦昭领下通敌叛国的降罪圣旨后,便将这灵位留在了宫门前,然后接过顾家派人送来的放妻书,回了她的娘家,宁王府。
从此,开启了那段宛如炼狱般的日子。
“晚柠!”
忽的一声唤,将沈晚柠的思绪从很远很远的地方拉了回来。
她回头看去,就见不远处的马车上,匆匆下来一名妇人。
衣着华贵,朱钗明艳。
正是她的娘亲,当朝宁王侧妃,刘氏。
“我可怜的孩子……”刘氏三两步就冲到了沈晚柠的面前,将手中的暖炉拼命往沈晚柠的怀里塞,“你受苦了……”
说着,她看了眼守在宫门口的侍卫,神色变了变,压低了声,道:“你嫡姐已经派人来传了话,说当年你们二人上错了花轿,害你嫁去边城之事,她心中一直愧疚不已,所以前几日已经同裴卿衍商量过,等过了这阵子就将你纳进裴家做妾!”
“你从前便同裴卿衍两情相悦,以后在裴家有他和你嫡姐照拂着,娘也能安心些!”
“可是晚柠,你如今是罪将之妻,裴卿衍即将入阁议事,你这身份,轻易是入不得裴家的!”
“不过你放心,娘已经替你去镇远侯府求了放妻书,一会儿圣旨下来,不管什么罪,你都先接下,再随娘回宁王府住一段时日。”
“放妻书到手,你便同顾家再无干系,管他什么抄家灭族的大罪,你都不会被牵连,往后只管同你嫡姐和裴卿衍好好过日子就行!”
刘氏喋喋不休地说着,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手中的暖炉怎么都塞不进沈晚柠的怀中。
她将那灵位抱得极紧,紧到这消瘦的怀里,再容不得旁的物件。
刘氏微微一愣,却见沈晚柠正怔怔地望着自己,一双眸子不知何时已是通红一片。
“晚柠……你怎么了?你可有听到娘说的话?”
沈晚柠就这么看着刘氏,看着这个此刻一脸关切,字字句句都像是在为她好的妇人。
心口,却如刀绞一般。
她听到了啊!
字字句句,都听到了啊!
前世,就是刘氏这番话,将她哄回了宁王府。
她以为刘氏是真心为她好,以为自己当真逃过了劫难,以为往后的日子,总算有了盼头。
却不想,刘氏竟亲手给她灌了迷药,将她塞进了去往北戎的马车里!
她说“晚柠,北戎人指名道姓要你,娘也没有办法!”
她还说:“谁让你是顾彦昭的妻子呢!”
是啊,谁让的呢?
当初,是谁硬生生将她从裴家的花轿前拉走,让她从新科状元裴卿衍的夫人,成了边城守将顾彦昭的妻子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