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港口,透着股邪性。”
郑和握住腰间绣春刀,略一停顿,才缓缓拔刀出鞘,周围的人顿时收起了笑容。
“传咱家的将令!”
“神机营净军,守住船舷和跳板,所有人听令行事,谁也不许擅自下船!”
旁边的神机营副将愣了一下。
“督公,可是岸上有什么不对?”
“你仔细看看,那些人当真是来看热闹的?咱们初来乍到,连岸上的底细都没弄清,急什么。”
码头上的人群仍在低声说话,郑和盯着他们,握刀的手却越收越紧。
“这帮红毛蛮子,根本没打算好好谈。”
“底下那群人,怕是换了百姓衣裳的兵,就等着咱们自己走下去!”
郑和压低声音,方才的怒意反而收了起来,只剩下让人不敢轻忽的冷硬。
“都把招子给咱家放亮了!”
“今天,咱们就留在这里,看看这帮红毛鬼究竟想干什么!人和货没交回来,谁也别想糊弄过去!”
“铮!”
甲板上骤然响起整齐划一的拔刀声。
三百名神机营净军没有半句废话,长长的燧发枪已被背到身后,面对码头上蠢蠢欲动的人群,腰间的近战短刀齐齐出鞘。
与此同时,挂在腰带上的重型火雷也被他们攥进左手,大拇指紧扣引线拉环,谁也没有松开。
海面上狂风呼啸,甲板上的军士却连眼睛都没眨一下。
港口四周,忽然没了人声。
躲在码头人群里的异国士兵,原本打算仗着人多,趁大乾人刚下船、还没站稳脚跟,一拥而上打个措手不及。
可看清甲板上那群黑衣军士的动作后,他们迟迟没敢迈步,后背已被冷汗湿透。
太安静了。
没有人大声呼喝,也没有人因为身陷敌阵露出惊慌,三百名军士死死盯着码头,眼神凶狠,分明已做好下船拼命的准备。
这哪里是什么任人宰割的商队,分明是一群杀惯了人的悍卒!
远处的钟楼上,几名炮手瞄准了半天,手心全是汗,拿着火折子,却硬是不敢往引线上凑。
他们毫不怀疑,这边只要一开炮,那十艘钢铁战舰上的几百门大炮,就会立即还击,整个港口都要被轰成废墟。
足足半盏茶的功夫,双方就这么僵持着。
“退!快,退下去!”
藏在暗处的金发贵族终于撑不住了,胸口憋闷的厉害,压低嗓子,一遍遍朝手下摆手。
那些藏着暗器的士兵早就不想再待,赶紧低下头,缩着肩膀退到人群后方。
直到埋伏的人撤走,金发贵族才深吸一口气,勉强挤出满脸笑容,从人群里大步迎了出来。
“尊贵的东方使者!欢迎,欢迎来到我们的国度!”
栈桥前,金发贵族右手抚胸,深深鞠躬,见船上没人回应,旁边懂汉话的通译赶紧提高嗓门,把他的话译了过去。
“误会,刚才都是误会!码头的百姓没见过这么雄伟的战舰,一时太激动,这才冲撞了各位使者!”
“陛下已经知道各位来了,特意派我在这里等候,请各位移步城中的皇家驿站,好好歇息!”
船艉楼上,郑和冷眼看着底下那人前后的变化,嘴角微微一扯,满是讥讽。
这帮蛮夷,骨子里就是欺软怕硬的贱皮子。
好声好气跟他讲礼仪,他就惦记着抢你的东西,刀子一亮出来,他反倒知道低头赔笑了。
“收刀,下船。”
郑和大手一挥,净军收刀入鞘,沿着跳板稳稳走下码头,哪怕四周无人再敢靠近,他们仍在栈桥两侧列队,将大乾文臣护在中间。
户部主事张清和工部郎中王成扶正头顶的乌纱帽,这才昂首挺胸,走下大船。
脚下踩实了石板,张清非但没有后怕,反倒越看越激动,忍不住搓了搓手。
“王大人,瞧见没?这么多人,这么大的港口,好的方啊,这里的人手头肯定有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