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中一位年过七旬、曾做过先帝帝师的老翰林,双手死死捏着一张抄录的宣纸。
已经皱了,宣纸被他攥的边角都变了形。
他盯着纸上的字,越读呼吸越急,胸膛起伏的厉害,半晌也缓不过来。
“若非群玉山头见,会向瑶台月下逢……”
反反复复念着这两句,老翰林眼眶渐渐泛红,几滴浊泪顺着脸颊落下,滴在青石板上。
“老夫读了六十年的圣贤书,写了一辈子的诗词歌赋,还当自己有几分文采!”
他仰起头,憋了半晌,终于悲呼出声。
“今日看了这四句才知道,老夫写的那一屋子纸,都是擦屁股的废纸!废纸啊!”
旁边几个名满京城的大儒,同样脸色煞白,嘴唇动了动,谁也没能说出话。
没有一个生僻的典故,用字却处处妥帖,女子的容貌与风姿,只凭四句便写的再难增改。
这是他们根本追不上的本事。
也是他们穷尽一生,恐怕都写不出的诗!
听闻此诗的天下才子,无不当场失态,甚至有人在酒楼里读完,气的折断了手里的毛笔,当众宣布此生再不作咏美人之诗。
“古往今来第一绝唱!”
“有此一诗,大乾文坛百年之内,谁还敢提笔!”
赞誉声越来越响,京城里到处都是议论这首诗的人。
可是,真正作者的身份一经打听清楚,这些文人墨客便再也夸不出口,连脸上的兴奋都僵住了。
作者,竟是当今圣上,陈宇!
那个杀人如麻、屠灭孔家、当街将藩王砍头的铁血暴君!
彻底破防了,文官士子们。
这个事实,他们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
一个满手血腥的武夫,一个天天拿大炮轰人的暴君,怎么可能写出这种柔美飘逸、仙气十足的千古绝唱?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京城国子监外,几名激进的学子红着眼,扯开嗓子大喊。
“那暴君只知道杀人,除了刀枪剑戟,他还懂什么?诗词歌赋?他也配!”
“定是朝廷为了粉饰太平,找了什么隐世高人代笔,硬说成是暴君写的!这种鬼话,你们也信?”
京城各大世家和士林之中,质疑的声音越来越多,私下议论的也愈发激烈。
代笔,他们宁愿相信这个说法,也不肯承认自己一向鄙视的暴君,在文学造诣上远远胜过了他们。
京城东区,镇北王府别院,宾客已到了大半。
花苑之中,一场盛大的文会正在举行。
主位上坐着的,是年仅十八岁的镇北王世子,赵子轩。
三岁识字,七岁能诗,十二岁便高中举人,赵子轩是大乾公认的第一神童。
他容貌俊秀,常年与文人墨客往来,心高气傲,自诩天下文才共一石,他一人便独占八斗。
此刻,一杯极品佳酿正端在赵子轩手里,周围才子奉承个不停,他听的舒心,脸上却只挂着几分矜持的笑。
“世子殿下,外面把那首《清平调》传的神乎其神,小生看,不过是哗众取宠。”
一个青衫书生凑了上来,笑的越发殷勤。
“那诗就是写的再好,又能好到哪去?世子殿下昨日那首《咏雪》,才真叫人挑不出半点毛病。”
赵子轩嘴角微扬,酒杯刚放下,正要顺势谦虚两句,却被外头的动静打断。
一名家丁满头大汗的跑进花苑,手里紧攥着一张抄录的纸笺,连气都没喘匀。
“世子!世子!抄到了……宫里传出来的那首诗,抄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