泥土上渐渐出现了几个粗糙的图形几只老鼠模样的轮廓。
三只小一些的,一只比那三只稍大一点的,还有一只最大的。
杨平蹲在旁边,看着那些图形。
三只小的,一只稍大的,一只最大的。
杨平猜测那三只小的可能是它的幼崽,那只稍大的可能是它的伴侣,那只最大的可能是它自己。
拉达画完之后,后退了一步,抬起头看着杨平。
它要回去了。
不是为了逃避,不是为了自由,是回去保护它的孩子。
在这个宝可梦横行的森林里,一群没有强力个体的鼠群,每一天都在面对各种天敌的威胁。
它在的时候,至少能战斗,能驱赶入侵者,它不在的这些天里,家里可能已经遭遇了危险。
它不能再走了。
杨平看了那些画几秒钟,然后笑了。
那个笑容不大,嘴角只是微微上翘,但眼睛里有一层薄薄的光。
“去吧。”
杨平站起来,朝拉达摆了摆手。
“回去保护它们,等有时间我会回来看你的。”
拉达看了他一眼,转过身,往南走了几步,然后停下来,回过头。
杨平还是那个姿势,手举在半空中,朝他挥手。
拉达又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头。
第三次回头的时候,杨平已经把举着的手放了下来,插进了口袋里。
他没有再催促,就站在那里,看着拉达。
拉达最后看了他一眼,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南边的灌木丛。
它的身影在草丛中一闪而过,黄褐色的背毛和枯草的颜色融为一体,几秒钟之后就完全消失了。
森林恢复了安静。
杨平站在山脊上,把手从口袋里抽出来,转身面向北方。
远处那些建筑物的轮廓在四点钟的阳光下泛着温暖的色调,灰白色的墙壁反射着柔和的橙色光芒。
从山脊走到那边,大概还需要一个小时左右,天黑之前应该能到。
他深吸了一口气,把胸口的那些复杂的情绪压了下去。
拉达走了,但路还要继续走。
杨平把肩上的背包带子紧了紧,手指碰到了腰间的精灵球,那里面还有一只黄色的铁壳蛹,安静地等待着破壳的那一天。
他迈开步子,朝北边那些人类的建筑物走去。
风从身后吹来,把他的头发吹得凌乱,但他没有再回头。
和拉达分开之后,杨平在山脊上站了一会儿。
他看着拉达消失的方向,那片灌木丛已经恢复了平静,风吹过的时候草叶沙沙作响,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然后他转过身,把目光投向了北边那些建筑物的轮廓。
看着近,走起来远。
这是他今天学到的第一课。
从山脊上望过去,那些灰白色和赭红色的建筑物像是就在眼前,仿佛走个十来分钟就能到。
但杨平下了山脊之后才发现,山脊和城镇之间隔着一片起伏的丘陵地带,
丘陵一个接一个,翻过一个还有下一个,每一个看起来都不高,但走上去才知道有多消耗体力。
他的腿在第三天就开始酸痛了,现在酸痛已经变成了麻木。
鞋子里的脚底板磨出了水泡,每走一步都能感觉到水泡在鞋底和脚掌之间被挤压,那种刺痛不算剧烈,但持续不断,像一根针一直扎在脚底。
身上的衣服在森林里挂了六天,已经不能叫衣服了,更像是一块包裹着人体的破布。
t恤的下摆撕开了一道口子,左边袖子从肩膀处裂了一半,领口被树枝刮得起了毛边。
裤子的膝盖位置磨出了两个洞,裤脚沾满了泥巴和草汁,颜色从原本的深蓝色变成了灰褐色。
他看起来就像一个从森林里逃出来的难民。
下午四点多从山脊出发,走到太阳从橙色变成橘红色,再从橘红色变成深红色,最后沉到地平线以下,天边只剩下一抹暗紫色的余晖。
杨平在暮色中看到了城镇的大门口,那是一座不算宏伟但很结实的石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