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拉了拉领口,把身体缩了缩,挪到了精灵蛋旁边。
蛋壳上的裂纹比白天又多了不少。
透过最大的一条裂缝,杨平能看到里面那团黄色的躯体在微微起伏,像是在呼吸。
独角虫还没有完全成形。
透过内膜能看到它蜷缩的姿态,头部低垂着,额前有一根细小的尖角,身体一节一节的,每一节之间都有细微的褶皱。
杨平把蛋往自己身边拢了拢,让蛋壳贴着自己身侧。
蛋壳表面的温度比他的体温高一些,像一个小小的暖水袋。
他靠着洞壁,腿伸平,后脑勺抵着岩石。
脑子里乱七八糟的东西太多了,杨平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事。
呼吸放慢,肩膀放松,注意力从纷乱的思绪上移开,转移到身体的感觉上。
后背贴着岩石的硬度和凉意、身侧蛋壳传来的温热、洞外夜风穿过树冠的呜咽声。
不知道过了多久,意识开始模糊。
他睡着了。
杨平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回到了那间租来的小公寓,天花板上的水渍还是那一片,空调外机的嗡嗡声还是那个频率。
他躺在床上,手机屏幕亮着,上面是公司群里发来的消息,说下周的报表要提前交。
他想回消息,但手指怎么都按不到键盘上。
然后画面就变了。
天花板裂开了,从中间向两边延伸,像有什么东西要从里面钻出来。
裂缝里透出刺眼的白光,然后一群大针蜂从那道裂缝里涌了出来,铺天盖地,嗡嗡声震得整个房间都在颤抖。
他想跑,但身体动不了。
一只大针蜂落在他胸口上,尾针对着他的心脏,杨平猛地睁开眼睛。
胸口确实有东西压着。
不是大针蜂。
是一团软乎乎的东西,就趴在他胸口正中间,重量不重,但压在胸口上的感觉很明显,像是有人放了一个装了半袋面粉的小布包。
那团东西是暖的,隔着t恤的布料,他能感觉到那种活物特有的体温。
杨平的大脑在清醒的第一秒就进入了高度戒备状态。
他的手比脑子更快,指尖已经碰到了那团东西软。
不是石头,不是木头,不是任何没有生命的东西该有的触感。
那是一种带着弹性的柔软,表面光滑,底下有骨骼和肌肉的轮廓,碰上去的瞬间,那团东西动了。
杨平彻底被吓醒了。
他猛地低头看向自己的胸口,瞳孔瞬间聚焦。
趴在胸口的是一只虫。
大概有成人手掌那么长,身体是黄色的,表面光滑,分成一节一节的结构,像是一条被放大了很多倍的蚕。
它的头比身体粗一圈,圆滚滚的,头顶上长着一根淡白色的小尖角。
一双黑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正安静地看着杨平。
一双黑色的眼睛又大又圆,正安静地看着杨平。
独角虫。
杨平愣住了。
他下意识地转头看向昨晚放蛋的地方精灵蛋已经裂开了一个大口子,
蛋壳从中间分成了两半,像一个被掰开的鸡蛋,内壁上还残留着透明的黏液。
蛋壳的内膜完好无损,但里面已经空了。
孵化出来了。
在他睡着的时候,这只独角虫自己从蛋里钻了出来,然后不知怎么的爬到了他胸口上,安安静静地趴在那里,一直趴到他醒来。
杨平低头看着胸口的独角虫,独角虫也看着他。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圆溜溜的,没有大针蜂那种凶光,反而带着一种……杨平不太确定该怎么形容那种眼神。
像是新生儿第一次睁开眼睛看到这个世界时的那种茫然,带着一丝本能的好奇。
独角虫的头部轻轻歪了一下,尖角在杨平的下巴上蹭了蹭。
那根角还很软,尖端也不锋利,蹭在皮肤上就像被一根小树枝轻轻拨了一下。
痒痒的。
杨平忍不住笑了一下,伸出手,小心翼翼地用食指碰了碰独角虫的脑袋。
独角虫没有躲,反而微微向前拱了拱,像是在回应他的触碰。
它的身体也从蜷缩的姿态舒展开来,一节一节地拉长了一些。
杨平在心里默念了一声:洞察之眼。